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握著那截斷劍柄，朝蜘蛛側面的位置移動了幾步，想著是不是能再找個角度試著靠近一次。
那隻白色蜘蛛在三個方向的壓力下後退了兩次。
它的前肢交替劃破地面，像是在尋找下一個可用的角度，但三條路徑都被堵住了——前方是夜騎持續逼近的劍勢，側方是程宇正在調整站姿的驅動器和那副紅金色的裝甲輪廓，後側是長戟的刃口和低伏的犬形契約獸正在緩慢壓縮包圍圈。
它不再後退了。它的腹部開始持續地起伏，像是正在加速某種準備動作，八條節肢隨之微微張開，前肢末端的鉤爪壓入地面，像是正在為一次爆發性的動作積蓄力量。
它沒有繼續等，它伏下身體，用所有節肢支撐著身體猛地彈起——那一跳的速度比程宇預想的快了大約半拍，體型也比他預判的要輕，從地面上彈起的時候帶起了一陣短促的氣流。它在空中展開前肢，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朝程宇的方向覆蓋過來。
程宇沒有躲。他在蜘蛛彈起的同一瞬間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握緊，拳甲表面覆蓋了一層正在流動的金色光膜——空我形態的力量已經完成了傳導。
他的拳面在蜘蛛前肢即將接觸到他的前一瞬擊中它的腹側，一道短促的衝擊波從接觸點擴散開來，把蜘蛛的飛行軌跡朝側面推偏了大約一個身位的距離，讓它偏移了原有的落點。
它的落點朝夜騎的方向偏了過去。夜騎沒有等它落地，他的劍在蜘蛛還在半空中的時候就已經橫著揮了出去，暗紫色的刃口劃過蜘蛛腹側那層正在收攏的白色絨毛，留下一道正在緩慢滲出的淡色痕跡。
蜘蛛落地時重心不穩，朝側面傾斜了一下，前肢在地面上滑動了一段距離才重新撐住。
真司看到蜘蛛正在穩住重心，於是撿起地面上一塊較大的白色劍身碎片——不是劍柄，是那段從劍上掉落的。大約半臂長的碎塊。
他握緊它的邊緣，跑了兩步，朝著蜘蛛正在重新站穩的後肢關節處用力一戳。
碎片撞在甲殼表面時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碎片本身碎成了更小的幾塊，但蜘蛛的腿在那道撞擊下確實發生了輕微的彎曲，像是關節處被外力敲了一下。
它的重心朝側面偏移了幾釐米，沒有完全失穩，但動作被打斷了一瞬間。
夜騎看到了那短暫的遲滯，他的身體在蜘蛛重心偏移的那一瞬間已經完成了切入，暗紫色劍刃精準地刺入了蜘蛛腹部下方的甲殼縫隙處。
那道攻擊命中了蜘蛛沒有完全閉合的甲殼區域，刃口沒入了大約一掌的深度。蜘蛛的身體猛地僵硬了。
程宇也動了。他向前邁出兩步，在夜騎的劍刃抽出之後他接上了同樣的位置——拳甲覆著金色的光，朝那道正在滲出的裂口處砸了下去。
拳甲穿過那層已經鬆動的甲殼，觸及了蜘蛛體內更柔軟的結構。蜘蛛的身體在那次衝擊後徹底失去了平衡，朝側面傾倒下去，八條腿在地面上無力地划動了幾下，然後停住了，像是它體內那些正在支撐運作的結構在那道被破開的縫隙中被徹底中斷了連線。
它的腹部緩緩塌陷下來，邊緣的白色絨毛正在失去光澤，像是正在被緩慢地剝離。
那張卡牌在蜘蛛停止移動的同一刻，從程宇的內袋中自行滑出，懸浮在蜘蛛殘骸上方。
一道極細的光從卡面延伸出來，落在那具正在失去光澤的白色軀殼上，沿著它的輪廓線緩慢地收攏。包裹。壓縮。
幾秒後，蜘蛛的殘骸連同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白色碎片一齊被那道光源吸入卡面，卡面亮了一下，然後恢復了靜止，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真司站在幾米開外，手裡還握著剛才那截碎片的最後一點邊角。他看到那些殘骸被收進卡牌之後，那枚卡牌就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像是一件正在等待被領取的物品。
他回頭看了一眼夜騎，但夜騎已經收起了劍，正在走向停在路邊的摩托。他伸手指了一下那張卡牌的方向——不是給真司，也不是給程宇，更像是給出一個方向的指示，然後把摩托從地面上撐起來。
程宇走過去，從半空中取下那張卡牌，看了看卡面——圖案已經形成了，是那隻白色蜘蛛的輪廓，線條穩定，光澤均勻。他把它收進內袋，轉身看了一眼真司，沒有說話，但沒有移開視線。
灰白色的鏡世界天光在蜘蛛消散之後恢復了一種均勻的。沒有明顯變化的平靜。街道重新安靜下來，路面上那幾道剛才戰鬥時留下的劃痕正在緩慢地變淺，像是正在被這層空間自身的機制緩慢修復。
夜騎已經把摩托從地面上撐起來，引擎的聲音在空曠的十字路口持續了幾秒，正準備離開。
真司沒有讓那段時間持續太久。他從路燈底座旁邊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他手裡還握著那截已經斷掉的劍柄碎片，但他在走了幾步之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猛地轉過身來，目光在程宇和夜騎之間快速移動了一下，然後他搶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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