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司看著他那副自然的樣子，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然後他說：“那個——我是說，你要是打電話的時候我不在，你可以留言——我回頭會回你。”他說話的時候視線在地面和路燈底座之間來回移動，像是不太確定自己說這些是不是多餘。
蓮沒有回答。他已經側過身，像是準備走了。他走了兩步之後，偏過頭看了真司一眼：“我會打。”然後他繼續走了。
真司站在路燈下面，看著蓮的背影在路燈之間的陰影中逐漸變小，最終在一棵行道樹的陰影邊緣完全消失不見了。
他收回視線，看了看自己身邊那個方向——優衣正在低頭整理她剛才用來砸玻璃的那隻袖口，程宇站在他們稍遠一些的街道位置，路燈的光從他側面照過來，在街道地面上投下一道清晰的暗色輪廓。
街道拐角處的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優衣站在路燈和行道樹之間的陰影交界線上，看著蓮已經重新跨上了摩托，引擎在低轉速時發出持續的低沉嗡嗡聲。
她的目光落在蓮握著車把的手上，開口道：“蓮，再也不要和那個人打起來了。”
蓮正在低頭調整手套的指縫，聞言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動作沒有停頓，但回答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知道。”
“你要向我保證哦。”優衣說，她的語氣不像是在要求他承諾什麼，更像是在提醒他一件他應該已經注意到了的事，“那個人沒有選擇封印怪物，而是選擇了成為假面騎士。一般人做不到這種事。他肯定——”
“那又怎樣？”
蓮打斷了她。他的語氣依然平直，像在陳述一個他已經做過結論的判斷，沒有情緒上的明顯的起伏，但尾音的收束比平時稍快一些，像是在確認自己已經表達過那個觀點了。
優衣站在路燈邊緣，看著他那副反應，像是預料到了他會是這個回應，但她還是把後半句話說完了：“他肯定比你以為的要認真。”
蓮沒有立刻接話。他把手套戴好，把圍巾重新整理了一下，然後偏過頭，語氣和之前差不多，但像是在做一個結束的標記：“他那樣的人，只會礙事。”他擰了一下油門，引擎的轉速提了上去，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變得明顯，“先走了。”
“真是的。”
程宇推開陳宇家門的時候，客廳的燈光還亮著。月讀坐在沙發扶手上，正在翻看手裡一塊拆開的外殼面板，像是剛完成一次檢測。
陳宇不在客廳裡，可能已經回房間了。蓋茨坐在靠牆那把椅子上，姿勢和他平時差不多，但程宇注意到他翻手腕的動作比平常多了一次——像是正在反覆確認同一組讀數，然後又把面板合上了，放在膝蓋上，沒有繼續除錯。
程宇換了鞋，把外套掛在玄關的衣帽架上，走到客廳中間的時候問了一句：“魔神機怎麼樣了？”
蓋茨沒有馬上回答。他的手指在裝置外殼側面停留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了，語氣和平時差不多，但語速比平常稍微慢一點：“缺一個部件。核心校準元件——在鏡世界那場戰鬥裡掉了。”
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考慮是不是需要補充更多細節，然後他偏過頭看了程宇一眼，“當時收到訊號波動，我判斷那是魔神機內部某個模組正在輸出不正常的讀數。之後檢查的時候確認了——那個元件不在裝置裡了，應該是從裝置側面脫落了，掉進了鏡世界內部。”
程宇站在客廳中央的位置，把外套拉了下來。
“你還能定位它的位置嗎？”
蓋茨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裝置面板，像是在重新確認一次讀數的狀態。
“訊號很弱，但還在發。距離不算太遠，就在那面圓形鏡面周圍大約幾百米的範圍內。”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客廳窗戶外側方向的某個位置上，像是在測量距離和可能性，“如果它被什麼東西蓋住了，或者被捲進了某個夾層裡，訊號可能會衰減得更快。但以目前的讀數來看，它還在能找回的範圍之內。”
月讀把面板放在茶几邊上，看著程宇，像是在等他表態。她開口時聲音不高，像是為沉默增加了一點背景音：“如果你打算去找的話，它現在應該還在那附近，沒有移動過的跡象。”
程宇想了一下，然後說：“明天我去一趟，把那東西帶回來。”他的語氣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被列入日程的安排，不是臨時決定，不是需要再考慮的事情。他看了一眼蓋茨，補了一句，“那個元件的形狀和大小，有什麼特徵？”
蓋茨用拇指比劃了一下，比了大約兩根手指併攏的寬度：“銀色外殼，一側有接線口，大小大概和普通打火機差不多。如果你在鏡世界地面上看到一個獨立的小型金屬部件，表面沒有明顯的品牌標識，大機率就是那個。”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用非得今晚去。明天白天光線好一些再去也行。”
程宇沒有接“明天再去也行”那句話，但他也沒有反駁。他走到茶几旁邊坐下來，拿起那杯已經涼了半天的水喝了一口，然後他把杯子放下，說：“明天一早，我會去一趟。”
客廳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夜色在玻璃上反射出淡黃色的燈光輪廓，像是一層正在緩慢變得更亮的薄層正在覆蓋窗外的暗色。
鏡世界內部的光線在黎明前的那段時間裡呈現出一種比白天更偏冷的色調。路燈在灰白色的街道兩側依次排列著，像是不知道該如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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