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坐我旁邊？”
“你記得你第一次跟我說話的時候是在問哪一道題嗎？”
五月想了想，目光偏向上方，像是在回憶一段不太確定時間點的細節。然後她頓了一下，像是確認了某件事：“......所以你就從那時候開始記了？”
“沒有特意記。”程宇說，“只是你當時說話的方式和現在不太一樣。那時候用的是試探的語氣，現在用的是確認的語氣。說明你已經習慣跟我說話了。”
五月聽完，腳步慢了一拍，然後恢復了正常。她沒有回應那句話，但也沒有反駁。她低頭咬了一口麵包，像是在用咀嚼的動作來填補那段時間空隙。然後她走著走著，聲音悶在麵包後面，不是很清楚：“那你挺細心的。”
程宇沒有接話。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調整了一下外套領口的方向，讓衣領豎起一些，遮住了一點午後偏斜的陽光在他頸側投下的陰影。然後他繼續走著，步伐和之前保持著一模一樣的節奏，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她走在他旁邊，手裡那袋麵包的包裝紙被風吹著，發出細微的聲響。午後的風穿過街道，把她外套衣襬的方向吹得偏了一下。她自然地調整了一下步伐，走在他影子的邊緣，然後她沒有再說話，但也沒有急著要把那袋麵包吃完。
五月在十字路口停住了。午後的光從西北方向斜照下來，在她面前的路面上切成一道偏亮的分界線——北側是通往學校的路，東側是通往綠風中學的路。她站在那裡，把書包的肩帶調整了一下，側頭看了程宇一眼：“那這邊我就不跟你去了。”
“嗯。”程宇也停了一步，“你到了教室如果發現體育課已經開始集合了，就說路上幫老師搬教材耽誤了時間。”
“搬教材？”
“你們體育老師不會去確認你有沒有真的搬教材。”程宇說，“重要的是理由聽起來像真的。”
五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斷這算不算一種教學建議。她沒有反駁，只是偏了一下頭：“那我走了。你談完的話——”
“談完給你發訊息。”
“我又不是在問這個。”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轉身，朝北側的方向走了幾步，背對著他擺了擺手，沒有回頭。程宇站在路口看她的背影在陽光裡走出一段距離，然後收回目光，轉向東側。
綠風中學的正門在下午這個時段人不多，幾個學生正從門衛室旁邊的側門出來，手裡拿著便利店塑膠袋，像是剛買完零食回來。程宇走到門衛室視窗前，窗後的保安看了他一眼，認出了面孔，側身示意了一下側門的方向，沒有要求登記。程宇點了點頭，穿過側門進了校園。
他在行政樓一樓的走廊裡走到了會議室門口，門開著，裡面已經坐了一個人。一條警官坐在長桌靠窗一側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冒熱氣的茶，正在翻手機。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程宇之後把手機放下，做了一個坐下的手勢。
“約好的三點半。”一條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你提前了五分鐘。”
“剛好路過。”
程宇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掃了一眼桌面的狀態——一杯茶。一個資料夾。一支筆，沒有多餘的東西。他把自己的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朝下。
一條開門見山：“上次在咖啡館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
“考慮過了。”程宇靠在椅背上，“我這邊沒有異議。資訊互通，各取所需。你有異常事件的情報同步我一份，我這邊發現古朗基或者其他怪人的動向也會通知你。”
一條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列印好的紙推到程宇面前。紙上是一段簡要的聯絡協議，和上次在咖啡館看到的版本相似，但細節更完整——資訊傳遞的時效要求。雙方的聯絡人指定。以及一條備註說明，提到警方在必要時會提供行政層面的協助，但不涉及武裝支援。程宇掃完了全部內容，在底下籤了名，把紙推回去。
一條收好檔案，然後從外套內袋裡拿出一個手機，和普通手機沒有區別，只是側面多了一個偏暗色的貼片。他把手機推到程宇面前：“這部手機設定了加密通道，撥一個指定號碼就能直接聯絡到我的私人線。不會經過警視廳的常規記錄系統。你如果發現有古朗基出現，不要用普通手機聯絡我。”
程宇接過來掂了一下重量，確認了機型和手感，放進了外套內袋：“可以。”
一條沒有立刻站起來。他靠著椅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自己的節奏裡確定下一句話的放置位置。然後他開口，語氣比剛才輕了半度：“另外還有一件事。關於空我——五代雄介——他近期會在D市活動。如果你和他碰上了，希望你們能保持合作的姿態。他的能力在應對古朗基方面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程宇看著一條的臉，確認了一條說這句話時的語氣是建議而非要求。他點了點頭：“如果遇上了，按正常流程對接就行。我這邊不會主動產生摩擦。”
一條也點了一下頭。他站起來，把資料夾夾在腋下，喝完了最後一口茶，把茶杯放回回收臺上，走到門口的時候側頭看了程宇一眼：“你下午還要回學校？”
“不去。回店裡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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