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119章五月張了張嘴，像是正準備應下來，但還沒來得及出聲，程宇已經先開了口。他沒有轉頭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特別確認的事：“你送我半程就行。綠風在東邊那個路口拐進去，你從那邊折回學校會繞一段遠路。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你往北拐，直線回校門，還能省個三四分鐘。”
他說完之後偏頭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替她做決定的意思：“當然，如果你堅持要送到門口，我也不攔著。但到時候你跑得滿頭汗回教室，坐你後排的同學可能會以為你剛才繞著操場跑了十圈。”
五月剛準備好的話被他堵了回去。她看了他兩秒，視線在他臉上落了一下，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故意的。然後她收回目光，聲音不高不低地回了一句：“那我送到十字路口。”
“行。”
他們又走了一段。街道兩側的建築逐漸變得稀疏了一些，行道樹的間距拉開了，午後的光在路面上形成了更寬闊的亮區。五月走了一陣，側頭看了他一眼：“你剛才說“我堅持要送到門口你也不攔著”——那不攔著的意思是，你會讓我跟著你走到底？”
“會。”程宇說，“但我大概會在路口停下來買瓶水，然後提醒你還有幾分鐘上課。”
五月聽完，腳步頓了一拍，像是正在腦子裡把那段場景走了一遍。然後她走回原來的步速，聲音不高，尾端有一點藏不住的弧度：“你這人真的挺會堵人話的。”
“還行。”
“還行？你覺得這叫還行？”
“剛才那句話你自己也沒想反駁，不是嗎？”程宇說，“證明我說的是對的。”
五月沒接話。她低頭看著腳下正在向身後移動的地面，嘴角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但那種動法不是生氣的——更像是她在嘴上認輸之前，身體先給出了一個誠實的回應。她走了一段之後，換了個話題：“那你算得還挺清楚。”
“幹這行的，時間觀念比較強。”程宇說。
他拐進了一條更安靜的支路，兩側的行道樹比主街更密一些，樹冠在頭頂形成一個斷續的綠蔭隧道。五月跟在他旁邊走了一陣，穿過一段樹影之後她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已經想了一會兒才決定說出來的穩定：“那天中午的事——我後來想了想，其實我沒有生你兄弟的氣。他說的那句話本身也沒什麼問題，只是我聽到的時候剛好正在想別的事，就莫名其妙地接上了情緒。”
程宇沒有立刻接話，但他放慢了半拍，讓她不需要調整步幅來維持並肩的狀態。他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沒有停留太久，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她說話的語氣裡沒有殘留的緊張。
“我知道你沒生氣。”
“你怎麼知道？”
“因為真正生氣的人不會在生氣之後還惦記著對方知不知道。”程宇說，語氣持平，“你剛才提這事的時候不是用抱怨的語氣說的，是在解釋。解釋的意思是這件事你已經想通了。”
五月安靜了片刻，像是在消化他的邏輯。然後她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介於意外和好笑之間的輕微上揚：“你還研究這個？”
“不研究。”程宇說，“觀察久了自然能看出來。你今天中午走路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點點，那是心裡有事還沒放下的表現。剛才你說完那些話之後，節奏恢復到了正常範圍，說明這件事已經不在你腦子裡轉了。”
五月聽完，她腳步的節奏自然地慢了一點，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驗證他剛才說的話是否準確。然後她走回原來的速度，目光落在地面上，聲音比之前低了半度：“那你觀察能力還挺強的。”
“一般。”程宇說，語氣不變，“主要是你那天中午只吃了半盒飯，這個比較明顯。”
五月愣了一拍，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書包側面網兜裡還沒拆封的炒麵麵包——他連她中午吃了多少都留意到了？她張口想說點什麼反駁，但話到嘴邊拐了個彎：“我胃口不好的時候確實會少吃一點，這又怎麼了？”
“沒什麼。”程宇說，“就是提醒一下你書包裡那袋炒麵麵包可以留到下午放學再吃。餓著肚子撐到下課容易胃痛，到時候又要吃止痛藥。我以前那兄弟就是這樣的，後來胃出了點小毛病，折騰了好幾個月才緩過來。”
她偏頭看著前方，聲音壓著，但尾音微微翹起了一絲：“程宇，你這人說話方式挺特別的。”
“怎麼特別？”
“明明是想讓人家吃東西，但非要繞一大圈。”
“那是為了不顯得我在管你。”程宇說，“畢竟我跟你也不是很熟。”
五月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她偏過頭去看路邊的樹，像是要確認那聲笑沒有被看到，但她的肩膀在笑聲之後微微鬆下來一點，走路時外套的衣襬幅度比之前大了一些。她走了幾步之後回頭看他，語氣恢復了正常的音調，但比之前輕快了一個檔位：“那你現在算是在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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