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略作客套,汪首引胡宗憲及屬下進入後艙議事廳,胡宗憲率先開口:
“汪船主漂泊海外半生,走私通商只為謀生。多年與朝廷廝殺對峙,致使百姓流離、將士死傷。今日你肯歸岸,便是給東南百姓一條安穩之路,也給你自己一條回頭之路。”
汪首沉默片刻,看著茫茫大海,沉思良久,方道:
“部堂大人若真心招安,我只提兩個條件。”
“汪船主請講。”
“其一,請朝廷赦我既往所有罪過,允許我們合法通商。其二,酌情授我一官半職,讓我能名正言順統領海上貿易、助朝廷肅清殘餘賊寇。
若朝廷應允,我即刻拆分船隊,遣散私兵,餘生為朝廷鎮守東海!”
這是汪首謀劃多年的終極訴求。他並不想做一輩子海盜,只想洗白身份,安穩立足。
胡宗憲鄭重應道:“你所言二事,本督盡數應允。”
說完,話鋒一轉:“但我也有三個規矩,你需立誓遵從!”
汪首抱拳道:“請部堂明示。”
“第一,所有私兵船隊,歸總督府統一排程,不得私藏甲兵、私造鉅艦。
第二,以後所有海上通商,官府備案,依法納稅。不得走私漏稅,不得劫掠擾民。
第三,即刻傳令各島殘餘部眾,停止一切滋擾,配合官軍清剿頑寇。”
汪首當即拱手應道:“若能如此,汪首餘生,盡為大明守海!”
因為招安的很多細節,雙方在之前的書信中均己做了溝通。這次的會面,基本屬於一種儀式。主要就是一個彼此的試探,做明面上的交涉。
而在碼頭遠處,浙江巡按御史王本固,看著正在發生的這一切。
他遠遠看著艦上二人握手言和,看著汪首一派從容的霸主姿態,眼底沒有半分欣喜,而是一種濃濃的鄙夷。
他低聲自語:“巨寇就是巨寇,殺人無數、禍亂沿海,罪無可赦!胡宗憲糊塗,徐文長短視,這汪首,絕不能留!”
汪首歸岸招安的訊息,一夜間傳遍了整個浙首官署。
但浙江巡按御史衙門,卻是另一番景象。
清晨時分,巡按衙門正堂,門窗緊閉,連廊下的值守衙役都被遠遠支開。
王本固端坐在主位上,兩名跟隨他多年的巡按屬官,分立兩側,低著頭不敢吭聲。
良久,王本固似乎下定決心,對兩名屬官道:
“胡宗憲只看見眼前的平倭之利,卻無視數十年沿海百姓的血海深仇。”
一名屬官小心翼翼地勸道:
“大人,汪首手握海上十數萬兵力,鉅艦百艘。如今己經和督師定下盟約,若是中途生變,誘而殺之,恐激起眾怒,其他賊寇都在觀望,如果一旦失言,更會激起他們的怒火,一旦報復,沿海州縣又要血流成河。”
王本固不禁冷笑:“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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