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本固低頭沉思片刻，吩咐道：“你們去辦兩件事。”
“第一，即刻整理汪首歷年劫掠卷宗、殺人罪狀，逐條細化羅列，連夜寫成密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第二，暗中傳令沿海各縣衛所，嚴加戒備、封鎖港口，不許私自和汪首部眾通商往來，刻意製造摩擦。”
屬官一愣：“大人，製造摩擦？這是為何？”
王本固冷笑一聲：“只要汪首手下有一人鬧事、有一處越界，就是他假意歸順、賊性不改的鐵證。到時候不用我動手，朝野百官自然會請旨殺他！”
屬官不敢反駁，只能躬身領命：“屬下遵命。”
而在另一邊，舟山城郊的糧餉官舍裡，又是另一副算計的嘴臉。
胡承懋剛上任不足一月，手裡握著整個東南的錢款許可權。屋內圍著三個他從京城帶來的親信隨從，幾個人湊在一起，對著一本新賬本竊竊私語。
一個賬房壓低聲音，滿眼興奮：
“大人，機會來了！汪首一旦招安，朝廷必然要撥付鉅額安撫銀、遣散費、海防犒賞！這筆鉅款，肯定走咱們東南糧餉司的賬！”
胡承懋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胸有成竹：“小閣老費盡心機把我安插在東南，不是讓我來當擺設的。咱們正好藉著汪首招安這場大亂，渾水摸魚。”
一名賬房還是有點心虛：“大人，可剛查完趙文華的爛賬，皇上心裡有數，楊學士手裡還握著鐵證，咱們這麼搞，會不會太冒頭了？”
“冒頭？”
胡承懋乾笑一聲，滿臉不屑：
“朝堂盯著汪首、清流盯著殺寇、胡宗憲盯著平倭、百姓望著太平。滿朝注意力全在招安大事上！
誰會盯著我一個糧餉參議的細碎賬目？亂世好撈錢，大亂好遮醜，這道理你們都不懂？”
幾人瞬間豁然開朗，連連點頭。
胡承懋隨手拍了拍賬本，冷聲吩咐：“做賬做得漂亮點。”
胡宗憲正陪著汪首核對船隊編冊，徐渭立在一旁，手裡拿著一紙招安細則，逐條敲定條款。
汪首抬眼看向胡宗憲，語氣嚴肅：
“我手下數十萬弟兄，大多是沿海活不下去的百姓、破產的海商。他們不是天生惡人。招安之後，不可秋後算賬、不可隨意誅殺。”
胡宗憲鄭重點頭：“君子立約，一諾千金。本督既許你安穩，必然保你部眾周全。”
雙方談妥了招撫條件，胡宗憲一行人回到衙門。一路上，徐渭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碼頭的商販少了大半，衛所官兵在西處巡查，氣氛緊張壓抑，完全不是招安議和該有的平和氛圍。
徐渭低聲問隨身一名親衛：“城裡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動靜？我看各處戒備異常。”
親兵不敢隱瞞，小聲回話：
“回先生，從今早開始，巡按衙門連夜下發文書，讓各縣封鎖港口、嚴查海民，不許和汪首的船隊私下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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