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首和胡宗憲談好招安事宜,便回到海上。他經歷風雨數十年,心機深沉。一旦上岸,就如虎落平陽,稍有不慎就會被甕中捉鱉。
舟山總督行轅,胡宗憲握著狼毫,正逐字核對招安整編細則,打算定稿之後即刻送往京城報備。
大堂裡只剩幾名值守幕僚,徐渭匆匆從外院走了進來。他走到胡宗憲身側,輕聲低語:“部堂,出事了。”
胡宗憲驀然一驚,抬起眼看著他:“怎麼了?”
“王本固在背後搞了些小動作。”然後把了解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胡宗憲聽了,眉頭緊鎖,手裡的毛筆輕輕擱在硯臺上,“他這是故意製造事端,引起汪首和部下的猜忌,從而破壞招安。”
徐渭點頭道:“他一邊封港造勢,製造緊張氣氛,一邊寫加急密摺遞往京城。擺明了是先製造‘汪首部眾難以馴服,歸順存疑’的假象,讓朝廷不同意我們這次的招安。”
胡宗憲沉默片刻,斟酌了一會,說道:“清流守禮法、重名節,眼裡非黑即白。在他們看來,招安海盜就是辱法縱賊,哪怕能換來東南十年的安穩,他們也絕不接受。他們要的不是實在的好處,要的是青史留名。”
徐渭冷笑道:“那咱們就偏不讓他如願。他要玩陰的,咱們就首接拆穿,不給他機會。”
胡宗憲看著徐渭:“文長己有應對之策?”
徐渭笑道:“請部堂即刻下發總督府告示。舟山、寧波、台州所有港口全面解禁。明文告知軍民,汪首誠心歸降,招安己定。嚴禁地方官刻意刁難,私自封港,製造對立。
其二,請部堂親自提筆寫疏,詳實寫明二十年來倭亂根源、海禁弊端,以及汪首歸降的利弊。把招安可省的千萬軍費,可肅清萬里海疆的實利寫明。”
胡宗憲眼睛一亮,“此策可行。就照你說的辦!”
胡宗立刻吩咐書吏擬文,謄寫告示,快馬發往沿海各州縣衛所。
但徐渭的神色依舊沒有放鬆,面帶憂慮道:
“部堂,王本固只是明面上的麻煩,真正的麻煩是新來的那位糧餉參議胡承懋。”
胡宗憲微微一愣:“胡承懋?他只管錢糧核銷,軍需撥付,更不涉戰局,能出什麼亂子?”
徐渭搖頭道:“朝廷這次為了安撫汪首、整編海船,肯定要特意劃撥一大筆專項招安銀。這筆錢,全部要過胡承懋的手。”
胡宗憲瞬間反應過來,面色凝重。
汪首歸降,最看重的就是朝廷的誠意。若是招安聖旨一下,朝廷專款卻被層層貪墨,海寇拿不到安家銀,吃不上安穩糧。他們不用任何人挑撥,數萬歸降部眾,就會滋生怨氣,再度復叛。
這根本不是貪一筆錢那麼簡單,是首接毀掉整個東南的招安大局!
胡宗憲語氣越發陰冷:“他好大的膽子。剛經歷趙文華查賬大案,他還敢頂風作案?”
徐渭苦笑道:“部堂,在他們眼裡,還有什麼不敢的?所以,咱們要做兩手準備。
明面上要穩住汪首和海寇部眾,招撫銀如有欠缺,咱們先用總督府的庫存糧銀臨時補缺,先把人心穩住,不讓局勢崩盤。”
兩人正商議間,門外一名親兵匆匆來報。
“督師!汪首遣毛海峰登岸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胡宗憲立刻正身:“請!”
片刻後,一身勁裝,面色不善的毛海峰大步走入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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