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亮的時候沈清歡就醒了。
腰痠背疼，後腦勺靠在牆上睡了一宿，脖子硬得快轉不動，膝蓋上昨天蹭破的傷口結了痂，稻草屑粘在上面扯得慌。
她轉頭看了一眼旁邊，小陳皮已經不在了。
稻草窩裡還留著一個壓出來的小坑，那塊她系在他手腕上的破布條被解下來疊得歪歪扭扭，擱在乾草上面。
沈清歡心裡咯噔了一下，該不是跑了吧。
她撐著牆站起來走到廟門口，一推那扇半爛的木門，還沒站穩，差點被絆了一跤。
門檻外面放著兩個東西。
一個豁了口的瓦罐，裡面盛了小半罐水，水面上漂著幾根草葉子，不知道從哪個水窪裡舀來的。
旁邊還有一小截地瓜，巴掌大，生的，皮上沾著泥，有一頭被什麼東西啃過，留著一排細小的牙印。
沈清歡蹲下來看著那排牙印，愣了兩秒。
這小子出去找吃的了，還知道往回帶。
她把瓦罐和地瓜拿進廟裡，用袖口把地瓜上的泥搓掉，分成兩半，大的那半擱在一邊。
水她沒敢喝，這種野外水窪裡的水不燒開喝下去能鬧一場要命的肚子，她這具身體經不起折騰。
一口生地瓜嚼在嘴裡又甜又澀，帶著土腥氣，沈清歡嚥下去的時候喉嚨有點發緊，說不清是硌的還是別的原因。
吃了幾口，廟門口響起腳步聲。
小陳皮從外面閃進來，腋下夾著一小捆枯樹枝，嘴唇凍得發青，鼻尖紅紅的，身上那件破棉襖溼了一塊，估計是舀水的時候濺著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沈清歡手裡只剩小半截地瓜，再看了一眼擱在旁邊的大半截，嘴巴抿了抿。
“那半個你吃。”沈清歡把大的那截朝他推了推。
小陳皮沒接，蹲下來把枯樹枝堆在地上，從懷裡掏出兩塊火石開始打火。
手法利索得很，啪啪兩下，乾草引子燒起來了，火苗躥上去舔住了樹枝，噼裡啪啦地響。
這是個在街頭混慣了的孩子。
火生起來之後廟裡暖和了一點，沈清歡把那半罐水擱到火邊上，找了塊破磚墊著，好歹把水燒個半開再喝，死不了是底線。
小陳皮在火堆另一邊蹲著，把那大半截地瓜在火上烤了幾下，沒等烤熟就撕下一塊塞進嘴裡，嚼兩口就往下嚥，吃得又急又狠。
沈清歡注意到他額角上昨晚處理過的傷口沒再滲血了，但腫起來一大塊，碰一下得疼得夠嗆。
“今天得出去弄點正經吃的。”沈清歡盯著火苗說。
小陳皮嘴裡塞著地瓜，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不知道是應答還是敷衍。
沈清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在腦子裡把昨天經過的幾條街回憶了一遍。
巷子口往東走的那條街是最熱鬧的，小販多鋪子也多，中午的時候人來人往，茶館酒樓扎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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