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洗碗的要不要？不要工錢，管一頓飯就行！”
聲音又脆又亮，帶著一股七八歲小丫頭特有的衝勁兒。
後廚的胖廚子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兩下，皺著眉頭揮了揮手。
“去去去，哪來的叫花子，別堵我門口。”
沈清歡沒動，指了指裡頭堆成山的髒碗髒碟子。
“那一摞碗剛才你們夥計差點全摔了，我手小洗得乾淨，一個碗也磕不壞。”
胖廚子又看了她兩秒，目光落在她身後那個渾身是傷的小男孩身上。
“兩個人？”
“他力氣大，能幫忙搬東西劈柴，什麼都能幹。”
沈清歡說這話的時候回頭看了小陳皮一眼，後者繃著臉一聲不吭，嘴唇緊緊抿著，渾身上下都寫著四個字，別碰老子。
但他沒有轉身走掉。
胖廚子咂了咂嘴，大概是忙得實在缺人手，一揮勺子。
“行，幹到午後，管你們一頓飯，幹不好滾蛋。”
沈清歡拽著小陳皮的袖子就往後廚鑽。
一個上午，她洗了四大盆碗碟，手泡在冷水裡凍得失去知覺，指尖皺成了老樹皮，好幾次碗溼滑差點脫手，她把每一隻碗都攥得緊緊的，蹲在後廚的角落裡一隻一隻地擦。
小陳皮被支去院子裡劈柴，一開始廚子扔給他一把鈍斧頭，他掂了掂，劈下去的那一下又準又狠，柴火整整齊齊地裂成兩半，連胖廚子都多看了他兩眼。
午後，兩碗白米飯，一碟子炒蘿蔔絲，半碗帶了幾塊肉末的菜湯。
沈清歡端著碗蹲在後廚的臺階上，把那碗菜湯推到小陳皮面前。
“肉在裡頭，你先喝。”
小陳皮低頭看著碗裡飄著油花的湯，端起來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熱湯入喉的那一下，他整個人的肩膀往下塌了一點，像是繃著的什麼東西松了一鬆。
他埋著頭把湯喝完，碗底剩了一塊最大的肉末，他把碗往沈清歡那邊推了推。
沈清歡沒推回去，拿筷子把那塊肉末夾起來塞進嘴裡嚼了。
“明天還來，這家活兒不難，掌櫃的看著兇，捨得給飯。”
小陳皮扒著碗裡最後幾粒米飯沒回話，耳朵尖卻紅了一圈。
等兩個人離開茶館走到街上的時候，沈清歡兜裡揣著洗碗賺來的三個銅板，沿街找到一個賣饅頭的老太太跟前，買了兩個熱騰騰的白麵饅頭。
她把其中一個遞給小陳皮。
熱的饅頭，白麵的，乾淨的，沒有餿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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