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紅府的四季“青礞石入方已有兩月,回春堂的方子裡原本沒有這一味,是上月複診時加的。”
二月紅的聲音沒有變調,手卻伸過去將藥單翻到背面,指腹在空白處按了一下。
孫郎中把藥單拉到面前,逐行往下捋,遇到青礞石那行時停了片刻,又將前後幾味藥的分量重新讀過一遍。
“青礞石性沉降,短時可壓住痰喘,可夫人脾胃本就虛弱,連吃兩月,胃氣傷得便不只是難受了。”
沈清歡站在桌旁沒有插嘴,只把孫郎中說的每一句往練字紙上記,遇到不會寫的藥名便留出空格,等他走後再補。
二月紅讓老趙去請回春堂的坐堂先生重新擬方,又交代孫郎中隔日來府中為丫頭請脈,這才把藥單收回袖裡。
陳皮在門外等了許久,見沈清歡抱著一摞紙出來,兩隻手都騰不開,便把她懷裡的東西接過去,順手翻了翻最上面的一頁。
“你寫了這麼多藥名,記得住嗎?”
“記不住也得記,師孃的藥方若再出差錯,總不能等郎中來了才去翻。”
那日之後,孫郎中果然隔日便來紅府,丫頭的方子被換了三回,青礞石撤掉以後,胃口慢慢好了一些,咳嗽雖沒斷根,夜裡卻不再整宿整宿地悶。
沈清歡把每次換方的日期和藥名全抄進薄冊,連丫頭每日吃了幾口飯都記得清楚,周嬸見她跑廚房勤快,便讓她幫忙挑揀藥材裡的碎渣。
日子過得比她預想的安穩。
春天的時候,後院那棵桂花樹冒了新葉,陳皮每日清早便在樹下練鉤,九爪鉤從木盒裡取出,細索盤在掌中,鐵環轉過虎口,鉤爪貼著手臂收攏再放出。
起初他只能鉤住木樁,細索回收時還會纏到手肘,練了半個月,鉤爪已經能繞過木樁去夠掛在牆頭的布袋。
沈清歡坐在廊下替他數落點,每次鉤偏了便用炭筆在紙上畫一道,等他收功過來喝水,紙上的橫道已經比頭幾天少了一大半。
“今日只偏了三次,比昨天少兩道。”
“昨天那兩道也不算偏,是風把布袋吹歪了。”
“風吹歪你便跟著偏,往後進了墓道,裡面可沒有風替你找藉口。”
陳皮把水碗放回石桌,走過去把布袋重新掛好,沒有再爭那兩道。
夏天的長沙熱得人發悶,丫頭讓周嬸熬了綠豆湯,擺在正廳由府裡的人自己去舀。
陳皮端著兩碗回來,一碗遞給沈清歡,另一碗擱在自己腿邊,碗沿上還冒著水汽。
“你先喝那碗涼的,這碗剛盛出來還燙。”
“你怎麼不先拿涼的。”
“我走得快,涼的那碗被小荷先舀了,我等了一輪才接到第二碗。”
沈清歡低頭看了看碗裡的綠豆,湯色確實比陳皮那碗淡,顯然是鍋底剩的最後一勺,他把濃的那碗留在了自己手邊,涼的卻先遞給了她。
這種事他從不說破,做過便當沒發生,只有飯桌上偶爾被丫頭看見,才會多添一句。
“清歡碗裡的菜比你多,是你夾過去的吧?”
“碗本來就這麼滿,我沒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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