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站在旁邊看他練完一輪，摺扇敲了敲他的肩。
“你的鉤已經能夠著人了，往後練功不許對著脖子和臉，打哪裡由你選，但不能選要害。”
“若對方先攻我要害呢？”
“那時候你自然可以還手，可練功場上沒有人要你的命。”
陳皮收了鉤，細索在掌中盤了兩圈，轉頭去看沈清歡畫在紙上的落點。
“今日全中了？”
“全中了，可你收鉤的時候腳步太急，盾面上的布被你扯下來一塊，護衛的手也被繩子蹭紅了。”
“我已經比上回輕了。”
“輕了不等於夠輕，你下次收鉤的時候先看對方有沒有鬆手，別一股腦往回拽。”
入冬以後，長沙落了一場薄雪，後院的石磚上結了冰，陳皮踩上去滑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階邊角，褲腿磨破一層。
沈清歡把他拽迴廊下，翻起褲腳看了看膝蓋，皮擦破了一小塊，滲出幾顆血珠，她去藥櫃取了棉布和傷藥，蹲下來替他清理。
“你又不是第一年走冰路，怎麼還能摔在自家院子裡。”
“鞋底沾了泥，踩上去才滑的，你蹲在那裡膝蓋不冷嗎？”
“我比你多穿了一層，你先別動腿，藥還沒擦完。”
陳皮低頭看她替自己纏藥布，手法比半年前利落了許多，結釦系得不鬆不緊，指腹也不再碰到傷口邊緣。
“你現在纏藥比孫郎中還快。”
“孫郎中不會誇我快，他只會說我結釦的方向又繞反了，你少替我吹。”
雪化完的那天，丫頭在正房支了繡架，沈清歡幫著分線，陳皮在門外劈柴，斧頭落下去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一聲接一聲。
丫頭的咳嗽確實比秋天少了，可沈清歡每晚仍舊在薄冊裡記時辰，紙頁翻過許多張，上面的字跡從歪斜慢慢變得整齊。
她知道安穩的日子不會一直這樣走下去，劇情裡那些還沒有發生的事正沿著時間慢慢靠近，礦山，洋商，還有盯上長沙城的目光。
可她也知道，陳皮每多過一天這樣的日子，身體裡那根繃得太緊的弦便會鬆開一點。
鬆開的那一點，往後也許就是他能在刀口前多停一息的理由。
晚飯以後，陳皮在偏院練完最後一遍收鉤，把九爪鉤擦乾淨放回木盒，路過她的窗前時敲了兩下牆。
“你睡了沒有？”
“沒有，我在抄明天要認的窯口。”
“你天天抄到這麼晚，眼睛遲早要壞。”
“你天天練鉤到這麼晚，手遲早也要壞。”
牆那邊安靜了片刻，隨後傳來被褥鋪開的響動，陳皮翻了一次身，嘴裡嘟囔了一句她沒聽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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