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花廳跟前面的敞廳隔了一道月洞門，二月紅被幾個老主顧拉到石桌前喝茶，陳皮杵在花壇邊上不說話，沈清歡正打算找個角落坐一會兒，身後傳來旗袍布料蹭過門框的細響。
“沈姑娘留步，我讓人泡了壺今年的明前，你嚐嚐跟紅府的有什麼不同。”
霍三娘手裡端著兩隻青瓷杯，自己先喝了一口才把另一隻遞過來，做派大方，沒有端著主家的架子。
沈清歡接過茶杯，杯壁還燙，她沒有急著喝，把杯子擱在掌心裡轉了半圈，先聞了聞茶氣再抿了一小口。
“三孃的茶比我們府裡的好，這是獅峰的料子吧，火候壓得低，收口的時候帶一點回甘。”
霍三娘挑了挑眉，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旗袍的裙襬疊得齊整，碧玉簪的光落在她頸側的皮膚上。
“你年紀不大，舌頭倒是刁，二爺教的？”
“師父教我認器物，喝茶是跟師孃學的，師孃以前身子好的時候常自己配茶方。”
沈清歡把師孃兩個字放得不輕不重，剛好卡在閒聊和提醒之間的位置上。
霍三娘端茶的手停了一息，隨即抬起來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沒有變。
“丫頭妹妹的身子近來怎樣了，我上回讓人送去的燕窩，她吃著還行嗎？”
“燕窩師孃吃了兩回，說味道好，只是郎中囑咐她忌甜，所以後來沒敢多用，改成清蒸了。”
“那是我交代廚房的人放了冰糖，下回我讓人換個做法，不加糖，燉的時候擱幾顆紅棗提味就夠了。”
話說得周到體貼，連做法都替對方想好了，沈清歡端著杯子沒有挪眼，把這份周到在心裡翻了一面。
送燕窩給丫頭，不是為了討好丫頭，是讓二月紅知道她在替他操心。
霍三孃的茶喝到一半，開始把話往沈清歡身上引。
“你跟著二爺多久了，我記得前年霍家辦堂會的時候還沒有見過你。”
“快三年了，我和師兄是一前一後拜的師，師父教我認器物和辨藥，其餘的都是府裡的規矩跟著學的。”
“你說的師兄就是方才站在花壇邊上那個少年吧，長得挺精神的，看人的眼神倒是比你兇。”
沈清歡把杯子放到石桌上，指尖在杯沿上畫了半圈。
“他性子首，見了生人不太愛說話，但心眼不壞，三娘別往心裡去。”
霍三娘笑了一聲，把茶壺拎起來續了水，水線細而穩，落在杯中沒有濺出來一滴。
“我又沒說他不好，紅府收的徒弟，哪能差了去，我只是好奇二爺怎麼捨得帶你們出來應酬，品鑑會上人多口雜，萬一有人說錯了話，惹你師兄動手可不好收拾。”
這句話聽著是替紅府擔心，底下卻在試沈清歡的口風。
她想知道陳皮是什麼性子，好不好惹，二月紅對他的管教鬆不鬆，紅府內部的關係是鐵板一塊還是有縫隙可以借力。
沈清歡端起續了水的杯子，茶己經淡了，她還是喝了一口。
“阿皮聽師父的話，品鑑會上他只看門不看器物，三娘放心，紅府不會在別人家的場子上添亂。”
霍三娘聽見看門兩個字的時候，目光在沈清歡臉上多停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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