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師孃三個字又放了一遍，比上回稍微重了一點。
霍三娘沒有再往下追，站起來拍了拍旗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碧玉簪在她側臉上投下一道細影。
“紅府有你這樣的小丫頭，倒是有趣。”
她說完朝月洞門走了兩步，又回頭笑了笑。
“改日得了好茶，我再差人送到紅府去，丫頭妹妹的燕窩我也一併換了方子，你幫我帶個話。”
沈清歡起身行了個禮目送她走遠，藕荷色的旗袍拐過月洞門以後，花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不到三息，花壇後面傳來一陣踩碎枯葉的動靜，陳皮從石頭後面走出來，臉上的表情比方才在廳裡的時候還要沉。
“你在後面聽了多久？”
“從她問你跟師父多久開始的，她每說一句話都要繞半個彎，我聽著耳朵疼。”
沈清歡彎腰把茶杯裡剩的水倒進花壇，陳皮站到她旁邊，袖子挨著她的胳膊沒有讓開。
“她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有趣？”
“意思是她還沒把我當成威脅，但己經在好奇我能做到什麼程度。”
“她對師父的態度不對勁，看師父的時候跟看其他人的時候眉頭擰的位置不一樣，這種眼神我在街上見過。”
沈清歡抬頭看了看他，陳皮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手臂垂在身側，右手的掌心朝裡攥著。
“你在街上見過什麼？”
“討飯的時候見過有人看糧鋪的餅，知道買不起但還是一首盯著，走過去了還要回頭。”
這個比方粗糙，卻把霍三娘那種欲靠近又剋制的狀態說得意外地準。
沈清歡把空杯子擱在石桌上，轉身往月洞門走，走了兩步聽見陳皮在後面低聲說了一句。
“我不喜歡她。”
沈清歡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你不喜歡她是因為她看師父的眼神，還是因為她剛才坐在我對面用了一壺茶的時間套我的話？”
陳皮跟上來的時候離她很近，呼吸落在她後腦勺的髮絲上，聲音壓得比在牆那邊說話時還低。
“都有，但更多是因為她看你的那一眼，跟半截李看破圖的時候一模一樣，在算你有幾斤幾兩。”
沈清歡站在月洞門的門框邊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陳皮的表情說不上是生氣還是警惕，嘴唇緊著，眉骨上方有一小塊肌肉在跳。
她伸手在他袖口上拽了一下，拽出來的是空的，今天確實沒有藏鐵環。
“阿皮，你今天表現不錯，進門沒惹事，也沒衝著那個馬老闆翻白眼。”
陳皮的眉頭鬆了一點，嘴還是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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