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數過了，第三下只破了皮，師父回去不能再加兩個時辰。”
“能不能加練，要看你什麼時候肯把人放開，鉤子掛得太久，洗起來也費事。”
沈清歡說完便鬆開他的手腕，轉身走向賀佔元，經過倒下的椅子時還彎腰扶了一把，擺回桌邊。
賀佔元仍坐在原位，方才落在腳邊的炭盆己經翻了，燒剩的紙灰沾上褲腿，他卻沒有低頭去拍。
羅萬山往後靠了半尺，範掌櫃把自己的印章收進袖裡，手伸進去以後便沒再拿出來。
沈清歡將原先那份契書攤開，用筆劃掉紅府只取一成的條款，又在空白處補上三行新字。
紅府負責掌眼和出貨，取三成半，三家必須列出坑口與器物名錄，沿途風險由起貨人共同承擔。
現洋可以先墊一千，剩下兩千等貨物驗完再付，若其中混進一件假貨，整批貨都要重新議價。
她寫完以後吹了吹墨，繞過桌面，把契書推到賀佔元手邊，又將沾了茶水的筆遞過去。
“這個價格，公道嗎？”
賀佔元沒有接筆，視線越過她肩頭，看向被鉤爪制住的崔魁，頸側那道血己經流到衣領第二顆釦子。
陳皮察覺到他的視線，拇指在鐵環上轉了半圈，九枚鉤爪跟著收攏，崔魁的喉結動了一下。
“沈姑娘談買賣，還讓人在旁邊拿鉤子抵著我的人，這也算紅府的行規？”
“賀當家方才說過，規矩由有本事的人定，如今我只是照您的話辦，哪裡不合適，您可以指出來。”
沈清歡把筆又遞近一寸，臉上還留著待客時的笑，袖中的契書邊角被茶水泡軟，貼在手腕內側。
賀佔元看了她一陣，接筆時手背碰翻茶碗，剩下的半碗水全倒在桌上，沿著木縫流到膝頭。
他在修改後的契書上籤下名字，又將印章蓋上去，羅萬山和範掌櫃沒再爭，跟著補齊了各自的印。
二月紅這才起身，把摺扇從地上的短刀旁收回來，走到陳皮面前，扇骨在鐵環上敲了一下。
“收鉤，人家己經簽了契書，紅府今日來做買賣，沒打算把誰留在同福倉。”
陳皮放鬆細索，九爪鉤從崔魁衣領上脫開，回到掌心時沾了兩點血，他低頭看完，沒有立刻去擦。
崔魁扶著桌角退開，剛走出兩步，腿上便沒了力氣，旁邊兩個人趕緊架住他的胳膊。
倉門重新開啟以後，外面的河風灌進來，吹散了炭盆裡的紙灰，也將桌上那份契書掀起一個角。
沈清歡經過陳皮身邊，把一塊棉布塞進他掌心，手指在他腕帶的扣眼上檢查一遍，確認皮條沒有松。
“回去把鉤尖洗乾淨，血留久了會生鏽，還有你方才第三下收得慢，別以為我沒看見。”
“我己經照你說的數到三了，那個人還往前衝，我總不能站著讓他打，回去你得替我跟師父說。”
“我可以替你說，只說你今日肯收手，至於多練兩個時辰的事，你自己去跟師父討價。”
兩人跟著二月紅走出同福倉時，賀佔元還坐在那張桌邊，手掌蓋住紅府新添的三行條款，許久沒有挪開。
不到半日，同福倉裡的事便沿著碼頭傳進茶館，九爪鉤三招制住崔魁，紅府的小姑娘逼著三家改契書，越傳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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