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把那張沒有落款的帖子遞到書房時，二月紅的摺扇在桌上轉了三圈才停下來。
“畫眼睛的帖子你以前見過沒有？”
“沒見過，送帖的兩個人穿的是成衣鋪的短褐，口音不像本地的，舌頭卷得太靠後，應該是漢口或者更北邊來的。”
老趙說完便退了出去，二月紅把那隻畫著眼睛的帖子翻到背面，用指甲颳了刮紙邊，刮下來的粉末帶著一股淡淡的洋墨水味道。
沈清歡端著藥碗從廚房出來的時候，二月紅己經把帖子壓到了鎮紙底下，可她經過書房門口，仍舊聞到了那股不對勁的氣味。
洋墨水，不是松煙墨，也不是長沙城裡常用的油煙墨，是洋行才會進出的那種帶酸味的墨水。
她把藥碗送到丫頭手裡，站在院子裡想了一陣，回房翻開薄冊找到裘德考那一頁。
記錄很少，只有幾個時間節點和一行批註，此人最早出現在長沙是在張啟山接手九門之後，但暗線鋪得比明面早得多，漢口的古董行裡至少有三家跟他有過生意往來。
畫眼睛的帖子不一定是裘德考本人派來的，也可能是他底下那些替他打前站的中間人，這些人慣用的手段就是先遞一張試探性的帖子，看紅府接不接，接了就順著往下走，不接就換個路子繞過來。
她合上薄冊的時候，陳皮推門進來，身上的汗還沒幹，練鉤練了一早上，細索在食指上勒出一道新的紅印。
“師父書房裡的那張帖子我看到了，上面畫的什麼東西？”
“一隻眼睛。”
陳皮擰了擰眉，手指把腰後的九爪鉤往上提了提。
“畫眼睛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看我們，而且不怕讓我們知道。”
沈清歡把薄冊重新系好繩釦，塞回枕頭底下。
下午她跟陳皮出門去城南的藥鋪抓藥，丫頭最近換了方子，新加了兩味不常用的藥材，紅府自己的存貨不夠，得去外面補。
藥鋪在南門內街的巷子深處，兩人走到巷口的時候，沈清歡左邊的肩膀忽然被什麼東西掃了一下。
不是風，風沒有重量感，這一下有方向，從身後斜著過來的。
她沒有回頭，低聲說了句話。
“別轉身，繼續往前走，右邊衚衕口站著的那個灰衣服的人，從剛才過十字路口開始就一首跟著。”
陳皮的步子沒變，手臂自然地垂在身側，右手己經摸到了鐵環的邊緣。
“一個人？”
“至少兩個，左邊巷子裡還有一個蹲著假裝修鞋底的，他的鞋幫子是乾淨的，上面連塊泥都沒沾。”
兩人拐進藥鋪買完藥出來，沈清歡故意往南門方向繞了一段遠路。
灰衣服的人果然跟了上來，保持著半條街的距離，走得不快不慢，碰到岔路口就停一下再走。
蹲著修鞋的那個己經換了位置，站在一家布鋪門口翻布匹，眼睛卻一首朝他們這邊瞟。
沈清歡拉著陳皮拐進了一條死衚衕，衚衕盡頭是一堵矮牆，牆後面是別人家的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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