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德考。
她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的時候，薄冊上那一頁的記錄像放大了的紅字一樣浮在眼前。
比她預估的時間線早了半年。
“師父，這個姓裘的洋人，您以前跟他打過交道沒有？”
“沒有正面碰過，但九門裡有人提過這個名字，佛爺去年在礦山遇見的那批日本人裡面，有一個跟裘德考的人一起出現過。”
沈清歡在書桌對面坐下來，把藥包從肩上卸下來擱到腳邊。
“那今天跟著我們的人，是衝著紅府來的，還是衝著九門來的？”
二月紅把舊賬合上，手掌在封面上壓了壓。
“如果只是衝紅府，他不會用畫眼睛的帖子提醒我們，他會悄悄摸到門口再動手。”
“那畫眼睛是什麼意思？”
“投石問路，他想看看長沙九門裡面誰會先緊張，誰先緊張誰手裡就有他想要的東西。”
沈清歡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院子裡的桂花樹。
葉子在風裡翻著，正面綠，背面白，翻過來翻過去的樣子讓她想到同福倉裡賀佔元翻來覆去的那張臉。
“師父，您手裡到底有沒有他想要的東西？”
二月紅沒有立刻回答，摺扇從桌角拿起來，在掌心裡旋了一圈。
“紅府的東西都在明面上，你跟著我認了三年的貨，哪件值錢哪件不值錢你比誰都清楚，可外面的人不這麼想。”
他把摺扇展開又合上，扇面上的山水被燈光照出一層溫黃的底色。
“在他們眼裡，二月紅常年替人掌眼，出入過的墓不下幾十座，手裡就算沒有真貨，也一定知道真貨在哪。”
沈清歡把這句話嚼了兩遍，轉身走向門口。
“明天我去找齊八爺，讓他幫忙在城裡放兩條假訊息出去，一條說紅府最近在替人修一批民窯的舊碗，另一條說師父手裡的好東西去年己經給了佛爺送到北平去了。”
“兩條假訊息能拖多久？”
“拖不了太久，但能讓對方先去查張啟山那邊，等他查完發現是空的再回頭找紅府，至少能多爭兩個月。”
二月紅看著她走出書房的背影，摺扇在膝頭敲了兩下。
隔壁偏院裡，陳皮正在用水洗九爪鉤的鉤尖，洗完以後把細索在木架上繞好，轉頭問了一句。
“那個跟蹤我們的人，你確定他只是看，沒動別的心思？”
沈清歡把藥包拆開，把丫頭要用的那幾味藥材分到小布袋裡。
“今天只是看，可看的人背後站著的那個洋人，以後會動的心思比看大得多。”
她系藥袋的手停了一下，繩結打到一半又拆開重新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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