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擱在書房桌上的時候，火漆上面的長字戳還帶著溫度，拆封的口子齊整得像用尺子量過。
二月紅拿摺扇挑開帖面，裡頭的紙比紅府平時收到的厚了三分，行文也沒用江湖帖的套路，開頭是佈防官署西個字的抬頭，落款寫著張啟山三字。
沈清歡站在書桌側面，只看了一眼就把大意抓住了。
長沙佈防官張啟山，定於本月二十六在城東張公館設軍政聯誼酒會，請城中各界有頭面的人物赴宴。
帖子裡沒提九門，也沒提古董行當裡的任何字眼，通篇寫的是軍民聯絡和地方防務。
二月紅把帖子翻到背面，背面乾淨，沒有附信，也沒有口信人帶來的額外交代。
他合上帖子壓在鎮紙下面，摺扇在桌角轉了兩圈。
“佛爺做事一向不留縫，帖子用的是官面的路子，去了便是給佈防官面子，不去也說得過去。”
“師父打算去嗎？”
“不去不行。”
二月紅站起來走到窗邊，手掌搭在窗框上，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葉子在晨光裡反著油亮的光。
“張啟山到長沙以後，九門的格局己經在變了，上三門跟他走得近，中三門還在觀望，下三門更不用說，各有各的小九九，紅府夾在中間，不出面就等於讓別人替你站隊。”
沈清歡把帖子從鎮紙底下抽出來又看了一遍，手指沿著火漆的邊緣摸了一圈。
“佛爺用官面帖子來請，是不想讓人覺得這是九門的私事，可到場的人裡頭有幾個不是九門的人？”
二月紅回頭看了她一眼，摺扇從窗框上收回來搭在掌心。
“你說得對，這場酒會掛著軍政的名頭，裡子是張啟山在摸底，看長沙城裡還有多少力量是他摸不到的。”
“那我和阿皮跟著去嗎？”
“跟著，你管眼睛，阿皮管腳。”
沈清歡把帖子放回桌上，走出書房的時候在月門口遇見陳皮，他扛著兩桶河沙正往後院走，褲腿捲到膝蓋上面，鞋上還沾著河灘的泥。
“師父接了張啟山的帖子，二十六那天去城東張公館赴宴。”
陳皮把沙桶擱在地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
“張啟山是哪個？”
“長沙佈防官，九門的佛爺，手底下管著駐軍和半個城防，你在屋頂上看到的城西營房那片燈火，就是他的地盤。”
陳皮蹲下來把桶裡的沙土倒進藥圃的溝壟裡，一邊倒一邊用手把沙粒捏碎，摻進白芷苗的根土中間。
“官家的人，要帶多少錢去？”
“不用帶錢，帶腦子就行。”
沈清歡蹲在他旁邊幫忙把沙土撥勻，兩個人的手指在土裡碰了一下，她把手縮回來，他的手跟著停了半息。
“去了以後你不許隨便動手，也不許瞪人，更不許把九爪鉤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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