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喊的話師父問過了沒有，他們說紅府管太多了該斷手，誰會用這種話來對付一個去賭坊打聽訊息的人？”
二月紅把摺扇從桌上撿起來，扇骨合得很緊，兩根竹骨之間沒有留縫，他攥著扇柄往廊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你跪下說。”
沈清歡的膝蓋落到石板上的時候，磕出來的聲響在院子裡彈了一下，陳皮走到月門口時聽見了那一聲，腳步停在門洞裡，人沒有回頭，但鞋底在石磚上磨出了轉向的痕跡。
“師父，他不是嗜殺，他從小活在被人追著打的日子裡，遇到危險的時候只會一個反應，就是把對方打到再也站不起來。”
她的聲音沒有發抖，跪在那裡腰板也是直的，可二月紅看見她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在一根一根往下扣，扣到小指的時候指甲嵌進了掌紋裡。
“他不知道該怎麼保護自己在乎的人，他以為把威脅徹底消滅就是保護，沒有人教過他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二月紅攥著摺扇的手鬆了兩分，扇尾從他掌心裡滑出來半截，擋住了燈光投下來的影子。
“你教他了嗎。”
“我在教，可他學得慢，師父再給他一點時間。”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月門那邊陳皮的鞋底又磨了一下石磚，這回磨的方向是朝著柴房的。
二月紅聽完那個腳步聲以後，把摺扇插回腰間，走到沈清歡面前站定。
“起來。”
沈清歡的膝蓋撐著地面沒有動。
“師父答應我不打他。”
二月紅低頭看著她，燈光從他肩膀後面透過來，照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只照到她擱在膝蓋上的那雙手，掌心裡全是短褂蹭下來的暗紅印子。
“我什麼時候打過他。”
他說完這句話就往書房走了，經過月門的時候沒有看柴房的方向，摺扇從腰間抽出來搭在肩上，走出去以後院子裡就只剩下沈清歡一個人。
她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磕得有點麻，右腿往前邁了一步才把重心穩住，手扶著廊柱緩了緩。
木盆裡的短褂還掛在邊沿上，月門那邊傳來柴房門板合上的聲響，木頭碰到門框發出沉悶的一聲。
沈清歡把短褂撈起來扔進了盆裡，從水缸裡舀了兩瓢水澆上去，水漫過布面的時候，那些乾涸的血漬慢慢化開了，一絲一絲從纖維裡滲出來，把整盆水染成了渾濁的淡紅色。
她蹲在盆邊搓了一陣,搓到水換了第三遍顏色才淺下去，指甲縫裡塞著血沫子，怎麼摳也摳不乾淨。
柴房那邊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站起來擦手的時候，看見月門的門框上有一道新鮮的刮痕，痕跡很淺，方向是從外往裡劃的，高度正好在陳皮的肩膀那個位置。
是他剛才走過去的時候，肩膀上的紗布蹭到了門框邊緣，蹭掉了一層舊漆。
沈清歡把手上的水擦乾，走到柴房門前站了一會兒，門板從裡面拴著，門縫裡透不出光，只有一股陳年的黴味和柴草的乾澀氣混在一起往外冒。
她沒有敲門。
轉身回去的路上經過藥圃，銅鈴被夜風吹得晃了一下，她伸手按住鈴鐺，掌心貼著冰涼的銅面，愣了幾息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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