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次數都告訴你了,那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你跪了多久。”
“跪沒跪跟你沒關係,你肩上的傷結好了沒有,把紗布掀開我看一眼。”
陳皮沒有動,蹲在那裡盯著她揀石頭的手,她的指甲縫裡塞著黑泥,手背上有兩道鏟柄磨出來的紅印,食指的關節處還貼著一小塊昨天翻賬冊時被紙邊劃破的舊傷。
“清歡。”
“嗯。”
“你膝蓋疼不疼。”
沈清歡把鏟子插到土裡立住,抬起頭看他,陳皮蹲在籬笆外面,臉上灰一塊白一塊的,頭髮亂得跟鳥窩似的,嘴唇上那層唇膏塗得歪歪扭扭,有一截抹到了嘴角外面。
她看著他那張髒兮兮的臉,忍了兩息沒忍住,笑了一聲從鼻子裡漏出來。
“你下次要是再用唇膏,照著鏡子塗,你看看你抹成什麼樣了,嘴角那一坨跟偷吃了豬油似的。”
陳皮伸手在嘴角摸了一把,指腹上沾了一層油光,他低頭看了看,耳根那截被柴房黴氣漚了三天的皮膚慢慢泛上一點別的顏色。
“你沒回答我,膝蓋疼不疼。”
沈清歡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站起來的時候腿確實酸了,蹲得太久膝蓋有點僵,她扶著籬笆緩了一口氣。
“不疼,石板上跪一會兒又不會怎樣,我小時候罰跪比這久多了。”
陳皮從籬笆外面繞到入口處走進來,經過銅鈴的時候伸手把鈴鐺按住,沒讓它響,走到她跟前以後把左手遞過來。
“扶著我站一會兒,你蹲太久了腿會麻。”
沈清歡看了看他遞過來的那隻手,掌心乾淨,是左手,右手垂在身側沒有伸,掌上的紗布還纏著,綁口處的藥粉已經變成了暗黃色。
她把手搭上去,陳皮的手指合攏,五根指頭扣住她的手背,力道很輕,像是怕捏碎了什麼。
“快去洗臉換衣服,站在藥圃裡跟個叫花子的,回頭讓丫頭看見了還以為紅府進了賊。”
陳皮鬆開手的時候,指尖從她的手背上慢慢滑過去,經過她腕骨內側的時候停了不到一息,指腹貼著脈搏的位置蹭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個跳動還在。
他轉身往偏院走,走出籬笆口的時候銅鈴從他指縫裡滑脫,叮地響了一聲。
沈清歡蹲回去繼續翻土,鏟子插進泥裡的時候手上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跟泥土的涼混在一起,不冷不熱的,攪得她心裡有點亂。
竹筐裡的碎石塊已經裝了半滿,她揀出最後一塊稜角鋒利的石片扔進去,石片砸在其他石頭上彈了兩下才停住。
籬笆外面傳來水聲,陳皮在水缸邊洗臉,水澆到臉上的聲音嘩嘩的,比平時洗得用力,像是要把三天的黴味和柴草味全搓掉。
等水聲停了以後,沈清歡聽見他的腳步往偏院方向走遠了,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像是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沒有抬頭,鏟子在土裡轉了個彎,挖出一條新溝來,白芷苗的根鬚在松過的土裡露出來幾截,細細白白的,風一吹就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