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木栓是二月紅親手撥開的。
門板往外推的時候,合頁上的鏽發出一聲悶響,院子裡的光湧進去,把角落裡蜷著的人從頭到腳照了個遍。
陳皮靠在牆根站起來,左肩的紗布被他又拆了一回重纏,這次綁得比上回齊整了一點,綁口壓在肩頭正中的位置,至少沒有歪到腋下去。
他站到門口的時候眯了眯眼,三天沒見過這麼亮的光,瞳孔縮了好幾息才適應過來。
二月紅站在臺階下面,摺扇插在腰間沒有拿出來,雙手背在身後,看著陳皮從門框裡走出來,鞋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發乾。
“你師妹替你求了三次情。”
陳皮的腳步頓了一拍,鞋底在石板上蹭出一道短短的刮痕。
“第一次是那天晚上在院子裡跪著說的,第二次是第二天早上端粥的時候跟我提的,第三次是昨天夜裡去柴房看過你之後,回來又在書房門口站了半個時辰。”
二月紅的聲音不重,每個字落下來的間隔很勻,像在唸一份已經核過三遍的賬。
“這份情你記住,不是讓你還,是讓你知道,有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替你扛了多少。”
陳皮站在柴房門口,嘴唇上那道乾裂的口子已經結了一層薄殼,唇膏的油光沾在裂縫邊緣,是昨晚她走後他才抹上去的。
他沒有說話,目光從二月紅身上移開,越過月門的門框,落在藥圃方向。
沈清歡正蹲在籬笆邊翻土,左手握著小鏟子,右手把碎石塊從泥裡揀出來扔到旁邊的竹筐裡,背對著這邊,不知道有沒有聽見二月紅方才說的那些話。
她的後背彎著,肩胛骨在衣服底下撐出兩道薄薄的弧線,髮尾垂在頸側,有一小截沾了泥,風吹過來的時候那截髒頭髮在耳後蕩了一下。
陳皮看了很久。
二月紅叩了叩摺扇的尾端,竹骨碰到腰帶上的銅釦發出一聲輕響,把陳皮的視線拽了回來。
“臉洗了,衣服換了,右手的傷給你師妹看過以後再碰九爪鉤,別又揹著人自己練到手爛。”
二月紅說完轉身往書房走,經過月門的時候腳步放慢了半拍,像是在等什麼,等了一息沒等到,便走過去了。
陳皮站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身上那件穿了三天的短褂皺得不成樣子,乾草的碎屑粘在領口和袖口上,後背那片靠牆的位置磨出了兩塊白印。
他走到藥圃籬笆外面的時候,沈清歡還在翻土,鏟子插進泥裡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你蹲在那裡多久了,腿不酸?”
沈清歡頭也沒抬,鏟子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從根系邊挖出來,扔到竹筐裡的時候碰到筐壁彈了一下。
“你出來了就好,先去洗把臉,三天沒洗了吧,遠遠站著我都能聞到柴房的黴味。”
陳皮往前走了兩步,蹲到籬笆的另一邊,隔著半人高的木樁跟她面對面,中間的距離剛好是一隻手臂的長度。
“師父說你替我求了三次情。”
沈清歡的鏟子在泥裡停了一拍,手腕轉了個方向,把下一鏟挖到了另一邊的土坑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