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是在冬天走的。
病房裡暖氣很足，窗戶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窗外是灰色的天，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雲，就是一片茫茫的、沒有盡頭的灰。
她己經很久沒有出過這間病房了。
床頭櫃上擺著一束百合，是兒子昨天帶來的。
花還很新鮮，白色的花瓣微微張開，香氣淡淡的，混在消毒水的味道里，說不清是好聞還是不好聞。
“媽，今天的百合開得很好。”
兒子坐在床邊，手裡削著一個蘋果。皮削得很薄，一圈一圈垂下來，沒斷。
沈知意看著他。
陸毅安今年三十六了，眉目間越來越像他父親。尤其是低頭的時候，睫毛垂下來，鼻樑的線條幹淨利落，連抿嘴唇的習慣都一模一樣。
她有時候看著他，會恍惚覺得是那個人回來了。
但也就是恍惚一下。
因為那個人走的時候，才二十九歲。
比現在的陸毅安還年輕七歲。
“媽？”陸毅安把蘋果切成小塊，放在她能夠到的位置，“不吃點？”
沈知意搖了搖頭。
她己經不怎麼吃了。
不是不想吃，是身體不再需要了。像一盞油燈，燈芯己經燒到了底，再添油也沒用了。
陸毅安沉默了一會兒，把蘋果放在碟子裡，拿紙巾擦了擦手。
“媽，”他說，“我昨天去看爸了。”
沈知意的手指動了一下。
“墓前的柏樹長高了不少，”陸毅安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我讓人修剪了一下，又擺了一束花。和你這邊一樣的，百合。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第一次去他家吃飯，帶的就是百合。”
沈知意沒說話。
她記得。
那頓飯她緊張得不行，筷子都拿不穩。陸時年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了一下她的手，手心全是汗——他比她還緊張。
後來出了門，她呼了一口氣，說：“你爸媽挺好相處的。”
陸時年看著她，笑了：“就這？”
“不然呢？”她瞥他一眼，“你媽要是不喜歡我，你打算怎麼辦？”
他想都沒想：“那我就娶你，跟她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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