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午拍影片的時候他在想什麼？”他問。
“不知道。他可能在想怎麼夠到那個杯子。”
“他看的是杯子？”
“嗯。杯子裡沒有水，但他可能覺得那個顏色好看。”
他沉默了一會兒。“人小時候看東西是不是都這麼簡單？”
“可能吧。一個紅色的杯子就能讓他走西步。”
她側過身面朝著他，兩個人面對著面躺在夜燈下。
他的眼睛在夜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明，雨後的夜色比平時清透一些，連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那一縷光都比往常薄了一點。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鎖骨上方，那裡有一小片裸露的皮膚被燈光照著。
“那你呢？”他問，“你現在看什麼東西會想走？”
她想了想。“你。”
他眨了一下眼睛，像在確認自己聽清了那一個字。沒有追問也沒有接話。
但他搭在她腰上的那隻手慢慢收緊了，從搭著變成了握著，指尖嵌進了她腰側睡衣的布料裡。
窗外的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像一個正在換氣的肺葉。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眉骨，他的眼睫毛末梢沾著一小滴沒有乾透的水汽，大概是從窗戶縫裡飄進來的那陣風帶來的。
“阿年。”
“嗯。”
“你今天看見他走那西步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在想他以後會走得更遠。”
“那你呢？”
“我還在原地。”
她把臉貼近他的頸窩，感覺到他的脈搏正貼著她的嘴唇一收一放，頻率比平時快了一些。
窗外的雨又下了一陣，這次的雨聲更密，像有人在屋頂上撒了一把米粒，帶著初夏特有的急躁和短暫。
她感覺到他胸口貼著她的那一部分皮膚正在發燙，像雨後那片被水浸透的地面終於在太陽重新露頭的時候開始慢慢回溫。
“那你就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她說，“他回頭的時候能看到你。”
他沒有回答。但他收緊了手臂，把她整個人攏進了懷裡。
窗外的雨正在慢慢變小，從嘩啦變成淅瀝，又變成了斷續的滴答聲，像一個正在慢慢收聲的故事，在最後一段落降下來之前先讓所有聲響都平穩著陸。
她躺在他懷裡聽著窗外最後幾滴雨水從屋簷滑落的聲音，感覺到他的心跳正在沿著她的後背傳過來，緩慢而規律，像一條正在夜間緩流的河正在把白天的熱氣一點一點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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