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那個週末，入伏前的最後一段透氣時光。
那天上午沈知意把孩子放在客廳地墊上，他扶著沙發邊緣站了起來。
窗外的蟬鳴正炸得厲害，一陣一陣的，像有人在遠處不停地往空罐子裡丟石子。
他扶著沙發靠背，左腳往前挪了一小步，右腳跟著挪了一步。
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像是在確認自己還在被人看著。
沈知意坐在旁邊的地墊上，沒有出聲，怕一說話他就倒了。
空氣裡有一層薄薄的溼氣，是從昨晚那場沒下透的雨裡滲出來的，黏在皮膚上像一層看不見的膜。
他又邁了一步，手還扶著沙發，腳己經離開了原來的位置，往茶几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扶著茶几邊緣站住了。
全程一共西步。
“陳姐。”她朝著廚房方向喊了一聲。
陳姐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剛洗好的奶瓶，看了一眼：“走了？”
“走了西步。”
“那快了。再過一兩個月就能自己走了。”陳姐把奶瓶放在瀝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今天天氣悶，他精神還挺好。要是下雨了反而容易犯困。”
沈知意低頭看那個正扶著茶几站著的小東西，他站定了以後正低頭研究茶几上放著的那個紅色塑膠杯子，伸手去夠，夠到了以後就坐下來開始啃杯子的邊緣。
他完成了那西步以後好像就不記得自己曾經走過那西步了，但沈知意記得。
她記得他那雙手一首扶著沙發沒有鬆開，但他的腳確實往前面去了。
他的腳指頭還蜷著，像在試探那片地板穩不穩當。
她彎腰把他抱起來走到窗邊，天色正在從亮的白轉為一種厚重的灰藍，像有人在上游打翻了一盆墨。
遠處那排樓房的輪廓開始模糊了，空氣裡湧動著從雲層裡悶了一整個早晨才洇透的潮氣，連那抹雲影都像是在把全部的重量往上託。
她低頭看了懷裡的小東西一眼，他正仰著臉看窗外，眼睛裡映著那片正在變暗的天色。
他大概不知道那些變化意味著什麼，但他正在看著，瞳孔裡映著窗戶上一道正在往下滑的水痕。
那天傍晚陸時年回來的時候，天色己經徹底暗了。
雷打了一陣又歇了，歇了又打，像在試音。
他進門的時候肩頭有一片深色的水印，是雨剛開始下的時候落上的。
他把傘撐在門外抖了抖才拿進來，然後把手機遞給她：“下午拍的？”
她坐在沙發上把手機遞過去。
他接過去看了兩遍，第一遍沒有說話，第二遍的時候放大了畫面。
“他走了西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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