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六月以後，天氣徹底熱起來了。
空調幾乎全天開著，窗戶只在傍晚才開一會兒透透氣。
陸毅安白天不再穿連體衣了，換成了一件短袖包屁衣，露出兩條肉乎乎的小腿。
他學會了扶著東西站起來。
先是扶著沙發邊緣試了試，然後扶著茶几、扶著大人的腿、扶著任何能給他支撐的東西，顫顫巍巍地把自己往上撐，膝蓋還沒完全打首，像一個正在學步的小不點，顫顫巍巍地穩住重心，等站好了就回頭看一眼身後的人，像是在確認“我站起來了你看見沒”。
陳姐說他現在力氣大了不少，手指能抓穩東西了。
他開始對周圍的東西表現出更明確的偏好——喜歡紅色的那個搖鈴，不喜歡藍色的那隻布偶；喜歡坐在陽臺的地墊上看外面的樹葉動，不喜歡被放進圍欄裡待太久；喜歡有人在他面前拍手然後他會跟著拍，不喜歡被擦嘴之後再用溼毛巾抹臉。
有一天下午沈知意休假在家，把他放在客廳地墊上讓他自己玩。
他正扶著茶几邊緣站著，彎著腰去夠茶几上的一個塑膠杯子，夠到了就攥在手裡然後坐下來，開始研究那個杯子的形狀。
他翻了翻杯子底部的樣子，敲了敲塑膠表面，又舉到嘴邊想咬。
沈知意過去把杯子拿走了，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哭，只是嘴角往下撇了撇又收回去了。
“那個不是咬的。”她說。
他看了她兩秒，然後低頭去摳地墊的邊角了。
那天傍晚陸時年回來的時候，孩子正坐在沙發旁邊的地墊上，手裡拿著一隻布藝小象，正在用嘴啃它的耳朵。
他換了鞋走過來蹲在他面前，他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把小象從嘴裡拿出來遞給了他。
那是他第一次主動遞東西給別人。沈知意坐在沙發上看到這一幕，動作很慢，像是還不確定要不要給，但確實遞出去了。
陸時年接過了那隻小象，小象的耳朵上還沾著口水。
“你給我的？”他低頭問。
那個小東西沒有說話，他把小象遞出去以後就低頭去摳地墊了。
陸時年把小象放在手心裡看了看，然後還給了他。
他接過去重新塞進嘴裡繼續啃了。
“他剛才把玩具遞給你了。”沈知意說。
“嗯。”
“那是他第一次遞東西。”
“他遞給我的？”
“嗯。”她靠在沙發靠背上，“他先遞給你了。”
他沒有接話，但他坐在那裡看著孩子多看了幾秒鐘，然後站起來去洗手了。
她看到他在廚房裡開啟水龍頭洗手的時候停留的時間比平時更長一些，他站在那裡水流嘩嘩地響著，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像在想什麼卻遲遲沒有抽回手來關掉水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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