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清楚了一些，聲音裡多了一點篤定，像是試過了第一次以後覺得安全了，可以再試一次。
陸時年站在玄關那裡沒有動，他的一隻鞋穿好了，另一隻還停在半途，整個人保持著那個有點滑稽的姿勢。
隔了幾秒鐘他才放下了腳，穿好了另一隻拖鞋，然後走過了客廳，在沈知意麵前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她懷裡的小東西，那張小臉正仰著看他，嘴角還沾著一小條口水，表情認真而專注，像是剛完成了一個重要任務正在等待結果。
“再叫一聲。”他說。
他安靜地看著他，嘴巴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陸時年蹲下來和他平視，他往前湊了一點，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了不到二十釐米。
他看著那張小臉，那個小東西也看著他，像在端詳一個很眼熟但又需要重新確認一下的人。
然後他伸出一隻小手，手心朝上張開五指，像要摸他的臉，又像要確認他真的蹲在那裡。
“爸。”又一聲，聲音比剛才紮實了一些。
像一顆石頭終於落到了它該落的位置上，發出一聲輕響，沉入了河底。
陸時年沒有回答。他也沒有點頭，甚至沒有動。
他只是蹲在那裡，仰著臉看著那隻張開的小手，像是在等那隻手自己落下來。
然後那隻手落下來了，落在他的鼻樑上，掌心覆蓋著他的鼻尖，五個手指張開攤平。
“阿年。”沈知意叫他，“他叫爸爸了。”
“嗯。”他應了一聲。隔了一會兒，他又開口說了一遍，“嗯，我聽到了。”
那天晚上沈知意把孩子哄睡以後走進客廳，看見陸時年正坐在沙發上，面前茶几上擺著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一段錄音檔案，時長只有六秒。
她走過去坐在他旁邊看了一眼螢幕：“你錄下來了？”
“嗯。他叫第二聲的時候錄的。”
她點開聽了，那個小東西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爸。”一個字，帶著嬰兒特有的含糊和柔軟。
他坐在那裡聽著那段錄音，又放了一遍，又放了一遍。
第西遍的時候她伸手把手機拿走了：“你己經聽了五遍了。”
“第三遍的時候就聽清了。”
“那你還在聽。”
“想再確認一下。”
她把手機放回茶几上，靠進沙發裡，偏過頭看著他。
他坐在那裡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電視櫃上方那盞關掉的燈上面，像在想什麼己經想了很久的事。
過了好久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他先叫的爸爸。”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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