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當媽媽嗎？”醫生笑著問。
沈知意看了陸時年一眼，他看著她，沒有替她答。沈知意笑著點了點頭。
醫生把探頭調整了一下，螢幕上的畫面轉了轉，“寶寶很健康”醫生說。
沈知意看著螢幕上那個模糊的畫面，什麼也沒有看明白。她只看到那個蜷著的小身體，小腿縮著，拳頭握在臉旁邊，安靜地浮在一片灰白色的液體裡。
但沈知意知道。陸毅安回來了。
從B超室出來以後，她走在走廊上，手裡捏著那張新的B超單，邊角有點軟，己經被她攥得有點潤了。
陸時年走在她旁邊，走了大概十幾步以後忽然開口：“寶寶很健康。”
“嗯。”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兒？”
“只要是你給我生的，我都喜歡”
“我有預感，這是咱們的兒子”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她替他說了：“你想給寶寶取什麼名字？”
他想了想。“還沒想好。”
“你不想說？”
“是真的沒想好。”他說，“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名字想了一堆，但哪個都覺得不對。”他轉頭看了她一眼，“你有沒有想過的？”
她想了想，上輩子這個孩子的名字是他爸取的，叫“毅安”，取自“堅毅平安”。
她當時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老氣，但他也同意了，她就隨他了。
後來他走了，她每次叫那個名字都像是在叫他替他爸在活。
這輩子她想讓這個名字更有分量一點，不是因為懷念，是因為那個孩子本來就該叫這個名字。
“毅安怎麼樣？”她說。
“哪個yi？”
“堅毅的毅，平安的安。”
他低頭重複了一遍，嘴裡唸了兩下，又唸了一遍。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但那一路他一首沒再開口，首到快走到停車場的時候，他才停住了腳步，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陸毅安，好聽。”
那天晚上回到家，沈知意把那本《寶寶起名大全》從書架上抽下來，翻開第一頁。書的扉頁上是一張空白頁，原本書上印著“贈予我最親愛的寶寶”，旁邊有一行小字寫著“父母寄語”。
那一頁是空白的，之前一個字都沒有。現在那一頁上多了一行字，是陸時年的筆跡，圓珠筆寫的，字跡端正，筆畫有力，三行字不大不小地佔據著空白頁的左下角：陸毅安，爸爸第一次聽到你的心跳時，你只有一顆豆子大。爸爸己經準備好一輩子愛你了。
她站在書架前面，手裡拿著那本書，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想起上輩子他去世以後，她在整理遺物的時候發現過一張紙條——是他寫在一張便籤紙上的，很潦草，只有半句話，“如果生的是女兒……”後面的字被墨跡糊掉了，看不清楚。
她當時把那半句話看了很久，猜了很多次後面是什麼，後來那張紙被她夾在一本書裡，再後來那本書不知道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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