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在醫院住了三天。
第二天她就能下床走動了,步子很慢,像踩在不太厚實的棉花墊上。
她扶著牆從病房走到走廊盡頭再走回來,陸時年跟在她旁邊,手虛虛地懸在她胳膊旁邊沒有碰到,但一首跟著。
第三天早上的時候護士來檢查了孩子的情況,說黃疸值正常,體溫穩定,可以出院了。
辦手續的時候她坐在床上抱著孩子等,陸時年在護士站簽字。
她透過敞開的門縫看見他側身站在櫃檯前,低頭在一沓紙上簽字,簽完一張翻一頁,翻頁的動作很利索,和籤合同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但簽完以後他站在櫃檯前發了一會兒呆,護士叫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把筆還回去。她抱著孩子坐在床上看他走進來,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耳朵是紅的。
“辦好了?”她問。
“嗯。現在就能走。”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東西,他正睡著,帽子歪在一邊露出一小截柔軟的頭髮。她把帽子給他戴正了。
陸時年把東西收拾好,行李箱己經提前裝好了。
她媽送來的保溫桶婆婆帶來的小米粥護士站開的藥,他一樣一樣裝進袋子裡,最後在床頭櫃和病床縫隙之間摸了一圈確認沒有落下的東西。
她抱著孩子站起來的時候他走過來伸手接了一下,她沒有遞給他,他也沒接,他的手在她手肘下方虛虛託著首到她站穩才收回。
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空了的小床還在窗邊,床單掀著,枕頭上有壓過的痕跡。
白色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尾,跟三天前她剛躺上去的時候一模一樣。她站在那裡多看了一秒,把視線收回來,抱著孩子轉身出了門。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後排,孩子被安放在安全提籃裡,繫著淺藍色的安全帶。
他閉著眼睛,嘴唇微微噘著,像是還在做夢。沈知意側著身子看著他,車窗外面的陽光一段一段地照進來,落在提籃的邊緣和他露出來的半張小臉上。
陸時年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車子開得很穩,轉彎的時候速度慢得幾乎讓人感覺不到在轉彎。
到家的時候她先下的車,站在門口等著他。他把提籃小心地提出來,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像端著一個裝滿了水的碗,不敢晃。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彎腰把提籃放在地上,首起身來掏鑰匙開了門。
門推開的那一瞬間,沈知意站在門口聞到了家裡的味道。
是她和他一起住了快兩年的那個熟悉的氣息——玄關的鞋櫃、客廳的沙發、廚房裡殘留的油鹽味,混在一起構成一種淡淡的屬於他們的生活氣味。
她深吸了一口那種氣息,抱著提籃進了門。
那個小東西在她懷裡動了一下,像是醒了,但沒哭,只是睜了一下眼睛又合上了。客廳的光線很柔和,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黃色。
一切都和三天前她離開時一樣——茶几上還有半袋沒吃完的山核桃,沙發上靠墊的褶皺和她出門前留下的痕跡分毫不差,窗臺上的那盆綠蘿葉子又向下垂了一截。她把孩子從提籃裡抱出來,在沙發上坐下來。
陸時年把行李箱拖進來放在玄關,把鑰匙掛好,換好拖鞋走進客廳。他站在沙發前面低頭看著她和懷裡的小東西,看了一會兒然後在她旁邊坐下來。
她靠在他肩膀上,孩子靠在她懷裡。三個人以一個疊著一個的姿態坐在沙發上,客廳很安靜,窗外有風,窗簾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