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毅安從產房被推出來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十七分。
沈知意躺在移動床上，旁邊是他推著嬰兒床走在走廊中間，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的聲音細微而持續。
護士把他推到了病房裡，兩個人被安置在同一間。
沈知意躺下來以後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床，那個裹在淺藍色包布里的東西正閉著眼睛，一隻拳頭攥著放在臉旁邊，看起來比剛才剛出生的時候更小了一些。
陸時年站在小床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問她：“餓不餓？”
“不餓。你打電話了嗎？”
“還沒有。”
“先打一個吧。”
他拿出手機走出了病房，門虛掩著。她聽到他的聲音從走廊上模模糊糊地傳過來，聽不清說了什麼，但語氣是平穩的。
他打完電話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正在喝水，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裡。“你媽馬上過來。”
“你媽呢？”
“也打了。她說她準備一下就來。”
“我爸呢？”
“你爸跟我爸一起，大概會晚一點。”
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又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床。
他閉著眼睛，偶爾嘴巴會動一下，像在夢裡吮吸什麼，表情專注而認真。
沈知意的媽媽是先到的。她推門進來的時候還喘著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和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頭髮被風吹亂了，有幾縷散在額前。
她看見沈知意躺在床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旁邊的小床一眼，然後走過來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俯身看了一眼孩子，什麼也沒說。
過了一會兒她首起身，轉頭看著沈知意，問她：“你怎麼樣？疼不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沈知意說“還行”，她媽沒有再追問，但她站在那裡沒有坐下，手一首放在那個保溫桶的蓋子上，指節微微發白。
“阿年呢？”
“他出去接水了。”
她媽點了點頭，轉身走到小床邊上，彎著腰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指想碰一下嬰兒的臉，懸在空中又縮了回去。“像你。”她媽說，“也像他爸。”
沈知意側過頭看著那幅畫面——她媽彎著腰站在小床旁邊，手指伸出去又縮回來，不敢碰，像怕碰碎了什麼。
她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想起上輩子，她媽也是這樣站在嬰兒床邊看陸毅安，也是彎著腰也是手指懸在空中不敢碰，也是說了一句“像你，也像他爸”。
上輩子她沒有記住這個畫面，現在她記住了。她記得她媽那個時候穿的是一件深藍色的外套，頭髮還沒有白這麼多，腰彎下去的時候比現在利索一些。
現在她媽的背比上輩子更駝了一點，髮根處的白色也比以前更多了，但那個彎腰的動作、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那句一模一樣的話，都和上輩子沒有差別。
陸時年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兩個杯子和一個暖壺，他媽跟在他後面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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