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誰？”她媽問他。
“像他爸小時候。”他爸說，“你見過阿年小時候的照片沒有？”
“見過。”
“那就像那時候。”
她爸沒有伸手去碰孩子，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塑膠袋裡的橘子一個一個拿出來擺在床頭櫃上，擺得整整齊齊。擺完以後他退了兩步站到了她媽旁邊，兩個人並排站著看著那張小床。
陸時年的爸爸是最後一個到的。他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裡面是一盒點心和一包乾紅棗，他把紙袋放在了茶几上，沒有去看小床，先走到沈知意床邊問了一句：“你怎麼樣？”
“挺好的爸。”
“那就好。”他點了點頭，然後才轉身走到小床邊，低頭看了一眼。“頭髮不少。”
“隨他爸。”陸時年說。
他爸沒有再接話，但他在那裡站了挺久，比平時站的任何一次都要久。
窗戶旁邊的椅子上坐著她媽，正在跟婆婆低聲說話，婆婆站在床邊替她收拾床頭櫃上散落的東西，他爸抱著手臂站在小床的另一側。
大家都在同一個房間裡，各做各的事，誰也沒有打擾誰。沈知意躺在床上，側過頭看著這幅畫面，陽光正從窗戶外面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小床的白色床單上，落在每一個人身上。
她覺得這個畫面可以一首看下去。
中午的時候病房裡熱鬧起來了。她媽開啟保溫桶，裡面是她出門前煮的紅棗小米粥，稠稠的，冒著熱氣。
婆婆把鯽魚湯倒進碗裡，湯色奶白，飄著幾片豆腐和切得細細的薑絲。
兩個媽把粥和湯擺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她喝了一口粥，又喝了一口湯，胃裡一下子暖和了起來。
她喝湯的時候婆婆坐在旁邊，她抬頭看了婆婆一眼：“好喝。”
婆婆點了點頭。“那下次再燉。”
她爸和他爸站在窗邊說話，聲音壓得很低。隔著一整張病床的距離她聽不清說的是什麼，只偶爾聽到幾個詞——“名字”“毅安”“挺好”。
她聽到“挺好”兩個字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正在喝奶的那個小東西，他閉著眼睛專心致志地吸著，臉頰一鼓一鼓的，像一個剛學會用嘴呼吸的小動物。
她抬頭看了一眼窗邊的方向，又低下了頭。
下午大家都走了。她媽走的時候站在門口看了她好幾眼，說了三遍“你好好休息”，然後才轉身走了。
婆婆走的時候把保溫桶和碗都收走了，走之前彎腰看了孩子一眼，伸手把那塊滑下來的包布重新掖好掖嚴了。
她爸跟在他爸後面出了門，兩個老人在走廊上的背影一高一矮，慢慢走遠了。
病房安靜下來以後沈知意側躺著看著小床上的那個小東西。他正在睡覺，表情認真又專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看了他很久。
陸時年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個還沒削的蘋果，他把蘋果在掌心轉了一圈又放下了，像是忽然想起來削了也沒人會吃。
“他們都走了？”她問。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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