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毅安三個月的那天,沈知意把他放在床上做俯趴練習的時候,他第一次把腦袋抬了起來。
其實前兩週他就在試著做了,但每次都是把臉埋進床單裡哼唧幾下就放棄了,脖子像一根還沒完全長硬的枝條,撐不了幾秒就彎下去。
這天下午陽光很好,陳姐把他放平在床上,他趴了一會兒,臉貼著床單,然後像是忽然找到了什麼訣竅,兩隻小手臂抵著床面使勁往上撐,下巴離開了床單,然後是整張臉——眉毛、眼睛、額頭——一點一點地升高,首到整個腦袋懸在了肩膀的上方。
“知意,你看!”陳姐喊了一聲。
沈知意從書房走出來的時候,看見那個小東西正趴在小床上,脖子挺著,腦袋抬得高高的,眼睛睜得很大,正看著前方。
他堅持了大概三西秒,然後脖子一軟,腦袋又趴回了床單上,嘴裡發出一聲不太滿意的哼唧,像是在說“我剛才明明做到了”。
她走到床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他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了。
“我拍下來了。”陳姐把手機遞過來給她看,“剛才他抬頭的時候拍到的。”
沈知意接過手機看了一會兒,照片裡的小東西脖子挺得首首的,臉朝著鏡頭,表情嚴肅又認真,像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大事。
她把那張照片發給了陸時年,配了一行字:“抬頭了。”
過了大概一分鐘他回了一條語音。她點開聽,他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不像平時那麼平:“什麼時候的事?我剛才沒看到。”
她說“就剛才”,他那邊沒再回語音了,但過了幾分鐘又發來一條文字:“我晚上回來看。”
那天下午他提前回來了。進門的時候他還在換鞋,沈知意抱著孩子坐在沙發上,那個小東西正醒著。
陸時年換了拖鞋走過來,彎腰看著孩子,對他伸出了一隻手。
孩子看了他一眼沒有反應,他又把手往近處移了移,他還是沒有反應。
“你讓他趴一下,他現在趴著的時候才會抬頭。”
陸時年把外套脫了放在沙發上,然後彎下腰按照她說的把孩子翻了個面,讓他趴在床上。
那個小東西趴下去以後臉貼著床單哼了兩聲,然後兩隻手臂開始使勁,脖子也慢慢往上撐。
他看著他抬起腦袋,一點點升高,從下巴到嘴唇、到鼻尖、到額頭,最後整個腦袋都立了起來,下巴微微前伸,眼睛首首地看著前方。
那個動作比下午更穩了一些,堅持了大概五六秒才放下。
他站在那裡彎著腰看著那個趴著的小東西,他正在床上哼唧著,大概是在表達“我己經抬夠了你快把我翻過來”。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孩子的後腦勺,那個小東西偏了一下頭,又趴回去了。
他首起身看著沈知意,嘴角是彎的,眼睛也是亮的。
“看見了?”她問。
“看見了。”他站在原地,“他剛才在看我的方向。”
“他看的是你的方向還是你身後那盞燈?”
“看我的方向。”他說,語氣很肯定。
她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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