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毅安進入第七個月的時候,開始試著坐了。
之前他只能趴著,偶爾掙扎著起來又倒下去,臉蛋總是漲得通紅。
但西月的一天下午,沈知意把他放在沙發上,用靠枕圍了一圈托住他的後背,他兩手撐著沙發墊,上半身晃了晃,然後穩穩地坐住了。
坐得不算首,身子微微前傾,像一個正在努力穩住重心的小陀螺。
他坐在那裡,表情嚴肅,像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沈知意坐在旁邊看著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怕一說話他就倒了。
他坐了大概十幾秒,然後身子慢慢往一邊歪,靠到了旁邊的靠枕上,沒有再倒下去,只是歪著,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小樹。
她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陸時年,配了一行字:“會坐了。”
她忙完手裡的活再去看他的時候,他己經靠在靠枕堆裡睡著了,歪著腦袋,口水流了一小片在沙發墊上。
沈知意把他抱起來放回小床,他翻了個身繼續睡,腿蜷著,像一隻正在縮回殼裡的蝸牛。
陳姐說這個階段可以開始添輔食了。她己經提前買好了米粉和南瓜泥,把研磨碗、矽膠勺和防水圍兜都洗好晾乾備著了。
第一天沈知意給孩子喂的時候,他坐在餐椅裡,面前繫著一隻淺藍色的圍兜,他低頭看著那碗糊狀的東西,伸手想抓,被攔住了。
沈知意舀了一勺放到他嘴邊,他張開嘴,又很快閉上,表情從好奇變成了疑惑,像在說“這什麼東西”,但過了一會兒他又張開了嘴。
那一勺米粉糊最後有一半進了他的胃,另一半糊在了圍兜和他下巴上。沈知意用毛巾擦了擦他的下巴,他伸手扯了一下毛巾的邊角,把它拽掉在了地上。
第二天繼續喂。他漸漸知道勺子遞過來的時候要張嘴了,雖然沒有多喜歡吃,但至少不躲了。
沈知意每喂完一勺就輕聲誇獎一句“乖”,他聽到誇獎以後會停一下,看她一眼,像是在確認那兩個字是在說他,然後又低頭去看圍兜上的痕跡了。
陸時年下班回來看到桌上放著的那碗南瓜泥,問了一句:“他吃了?”
“吃了,吃了一半。”
“明天我也喂一次。”
“你早上起得來?”
“起得來。”
第二天早上他果然起來了。沈知意還在睡,就聽到廚房傳來動靜和斷斷續續的勺子刮碗的聲音,然後是小傢伙不滿的哼唧聲,像是在表達抗議。
她躺了一會兒才下床,走過去靠著廚房門框往裡面看了一眼——陸時年正坐在小餐桌前,面前是那個淺藍色圍兜的孩子,手裡端著小碗和矽膠勺,正在喂。
他的動作不如她利索,舀起來的時候會灑出來一些在圍兜上,但他沒有慌,也不急,一口一口地喂,喂得很慢,等孩子把嘴裡的嚥下去以後才舀下一勺。
孩子坐在餐椅裡,看著他,沒有哭,只是表情比平時更嚴肅了一些,好像在審視他爸餵飯的技術水平。
“他吃了多少了?”她問。
“半碗。快吃完了。”
“你喂得比我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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