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三步。”她頭也沒回,繼續翻菜。
“什麼時候?”
“下午。”
“你怎麼沒拍?”
“你先看現場。”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他,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東西,“他現在醒了,你讓他走給你看。”
陸時年蹲下來,看著被沈知意放在地墊上的孩子。
他蹲著伸出手臂,把手掌攤開停在他前方的地面:“過來。”
孩子看了看他的手掌,又看了看他的臉,然後站起來了。
這一次比下午更穩,沒有停頓,首接就邁了一步。
第二步比第一步快了一些,第三步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但沒有倒,他又邁了第西步,在他面前撲進了他懷裡。
陸時年的手掌接住了那個正在往前撲的小身體,沒有收回。
他抱著他蹲在地墊上,低頭看著他的額頭正抵著自己的肩膀,髮梢蹭著下巴。他沒有說話,手臂沒有鬆開。
他抱著他低頭的時候,聞到他頭髮裡殘留的洗髮水氣味。
那和他剛出生時在產房第一次抱他時聞到的味道幾乎一樣,和他在月子中心深夜哄他入睡時聞到的味道一樣,那是一種比記憶更穩定的東西,每一次聞到都在把他的意識從此刻拉回更早的版本。
那些散落在時間中的氣味像一座不斷修繕的堤壩,正在把所有的脫序與偏移重新收攏回同一個河道。
沈知意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抱著孩子的姿勢。他的右手託著孩子的後背,左手環著他的腰,像一個正在收攏的括號。
她看著他,覺得那些上輩子她獨自見證的時刻,正在被重新書寫——他在場,他看見了,他接住了。
那天晚上孩子睡著以後,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沒有開電視,只是安靜地待了一會兒。
陸時年從書房出來倒水,經過客廳的時候停下來了。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他什麼時候會跑。”
“先學會走,然後才會跑。”
“要是他跑得比我們快了呢?”
“那就跟著他。”
他端著水杯往書房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了,“他跑多遠都可以。
反正他跑完了要回來喝水,到時候我們可以問他渴不渴。”
她坐在沙發上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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