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醬是第二天下午做好的。
過程比橘子醬順利,草莓出水快,熬的時間短,冰糖和果肉的比例正好,裝罐的時候顏色鮮亮。
沈知意把三隻罐子晾在窗臺上,拍了拍手就轉身去洗鍋了,沒有多做停留。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客廳的地墊上。
沈知意把洗好的奶瓶放回瀝水架,擦了擦手走出廚房,看見那個小東西正坐在地墊中央。
他剛睡醒沒多久,頭髮翹著,臉頰上還帶著枕頭壓出的紅印。
面前攤著幾塊布藝積木和一隻毛絨玩偶,他正低頭用手指摳布偶的耳朵,表情專注,像在研究一件需要全神貫注的事。
她在他面前坐下來,沒有開口。
他抬了一下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摳了。她坐在旁邊看著他,沒有催他。
她想起了一些事情,那些畫面在她腦子裡疊在一起——上輩子陸毅安第一次站起來的時候,她也是坐在旁邊看著他。
那天是週末,家裡只有她和他,陽光也是從窗戶照進來的,落在地墊的同一個位置。
她看著他站起來,看著他邁出第一步,看著他摔倒,看著他爬起來,然後她把他抱起來,他沒有哭,只是把臉靠在她肩膀上。
她抱著他坐在那裡很久,沒有說話,客廳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鐘錶走動的聲音。
後來她把那天的日期記在了一張紙上,夾進了他的成長相簿裡。
那張紙後來一首被保留著,沒有丟失。
現在她又坐在這裡,看著同一個孩子站起來了。
他的動作和上輩子幾乎一樣——先抬頭確認她在看,然後慢慢把重心往前移,兩隻手臂張開,兩條腿微微分開。
她坐在原地沒有動,只是安靜地注視著那一幀畫面慢慢展開,就像在翻一本她己經讀過很多遍、但每次翻開都依然會停在同樣位置的書頁。
他邁出了第一步。
右腳往前挪了大約半個腳掌的距離,左腳跟上,身體搖晃了一下,但他沒有倒。
他停下來像是在重新評估前方的距離,她不知道他的小腦瓜里正在進行多少次訊號反饋和姿態修正,只是保持那個姿勢等著那兩秒鐘的重新校準慢慢完成。
又邁了一步,晃得更厲害了,手臂張得更開。
第三步邁出去的時候身體往前傾得太多了,整個人朝前撲倒,落在墊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看著整個過程,沒有伸手扶他,也沒有出聲。
他趴在墊子上偏頭看了看她,嘴唇扁了一下,但沒有哭。
她把膝蓋往前挪了挪,伸出一隻手在他夠得到的位置,他的目光移到了她的手上,然後他把自己的手搭了上來。
她的手握住他,順勢把他拉了起來。
他坐下以後偏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像是在確認它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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