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推車停在旁邊，彎腰把孩子從車裡抱出來放在膝蓋上。
他坐了一會兒就扭著身子想下去了，她把他放下來讓他自己站在地上。他站住以後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面——石板鋪的，縫裡長著幾根細瘦的草。
他蹲下來用手指碰了碰那幾根草，又抬頭看了看周圍，然後站起來，朝旁邊的草地走了兩步。
“他還沒踩過草地。”她說。
“他以後會踩很多次。”
孩子走到了草地邊緣，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葉子。
草葉是軟的，帶一點潮溼的涼意，他的手指在葉片上輕輕蹭了兩下，像在辨認它的觸感。
然後他站起來，在草地上走了幾步——步子比在室內穩一些，像在適應地面反饋的彈性。
她坐在長椅上看著他踩過那片草地。他在草地上走了大概七八步，然後停下來了，轉過身看向長椅的方向，朝她走了回來。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的，腳掌落地時稍微停頓一下才換腳，像在確認每一下都安全著陸。
走到她面前的時候他停下來了，抬頭看了她一眼。
“走完了？”她說。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蹲下去了，這次是去摸那棵還留在原地的草。
陸時年站在長椅旁邊，手裡拿著水杯，低頭看著他蹲在地上用手指撥弄草葉的樣子。
“他以後會走得更遠。”
“我很期待”
“一首走到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你怕不怕？”
“不怕。”他說，“不過那是以後的事。我們也會一首陪著他”
她笑了一下，收回目光。
河面上有一隻水鳥正在低低地飛過，翅膀擦過水麵的時候帶起一道細長的波紋。
陽光照在水面上，把整片河面染成一種亮閃閃的金色，像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液態金屬。
他站在她旁邊，看著遠處某一棵樹的輪廓，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不遠不近，像一幅己經定稿的畫，正安靜地掛在午後的光線裡。
她想著他剛才說的那句話——“走到我們看不見的地方”——那意味著他正在做準備。
他知道他會慢慢往前走，走到更遠的地方去。她以後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到他從拐角轉彎，看到他的身影融進遠方更密集的人流裡。
到時候她大概會站在某條長椅旁邊，手裡握著水杯，看著他越走越遠。
然後他會在某個路口停下來，回頭看一她。
他把水杯遞給了她：“喝口水。”她接過去喝了一口，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正在微微往上彎，像一個正在被慢慢拉開的拉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