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從哪裡又摸出了一隻粗陶碗——大概是多備了幾個——用木勺舀滿了酒液後，順著石板地面推向了幼吉爾的方向。碗在石板上滑行了一小段距離，穩穩停在了少年腳邊。
幼吉爾低頭看了一眼碗裡深紅色的酒液，彎腰單手拎起來，也不坐下，就那麼站著仰頭一口灌了進去。
喝完之後他吧嗒了兩下嘴。
赤紅瞳孔裡閃過一絲嫌棄。
“太澀了。單寧也沒處理乾淨。”少年用手背擦了擦唇角，評價精準到像是某個葡萄酒評分網站的專業鑑定師，“果味倒是勉強還行，就是餘韻太短了，收尾全是酒精感，完全沒有層次。”
伊斯坎達爾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微妙僵硬。
那桶酒是他和韋伯跑了冬木市三家酒鋪才買回來的。
幼吉爾沒有理會征服王的表情變化。他的右手側方位置，空氣中浮現出了一圈金色的漣漪——那是王之財寶的區域性展開。漣漪的面積很小，大約只有臉盆大，但從那個微型空間門戶中飄出來的氣息，讓花園裡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同一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酒香。
不是伊斯坎達爾那桶粗釀葡萄酒的辛辣果味，而是一種完全不同次元的芳香。甘美、醇厚、層次豐富到近乎不可思議——先是蜜桃和白花的前調，然後是橡木和香草的中段，最後收束在一種溫暖而深邃的琥珀色底韻中。整個氣味的結構精密到像是被某位擁有無限時間和無限資源的釀造者用數百年的耐心一層一層打磨出來的。
因為事實就是如此。
那是神明釀造的酒。
從漣漪中浮出來的是一隻通體由黃金鑄成的酒壺。緊跟在酒壺後面出來的是三隻同樣由黃金製成的酒杯。
光是這套酒具本身，大概就己經是博物館級別的文物了。更不用說裡面裝著的酒液。
那股酒香在金酒壺出現的同一刻就擴散到了整個花園。樹籬、石板、角樓的外牆——所有的表面都像是被那股氣息薄薄地塗了一層。遠處角落裡的韋伯聞到這個味道後不自覺地吞了一口口水。愛麗絲菲爾的酒紅色眼眸微微睜大了——她這輩子聞過的最好的香味大概就是愛因茲貝倫城堡花園裡六月盛放的玫瑰，但和這股酒香比起來，那些玫瑰就像是路邊的野草。
幼吉爾拎著金酒壺的壺柄，隨意地在阿爾託莉雅和伊斯坎達爾面前各放了一隻金盃，然後給自己也留了一隻。
“征服王，你買的酒檔次也太低了。”
少年一邊往自己的金盃裡倒酒一邊開口。金色的酒液從壺口流出，顏色介於液態琥珀和融化的蜂蜜之間，粘稠度恰到好處，在杯中形成了完美的弧面。
“還是喝我這個吧。只有這種由神明釀造的酒，才有資格見證我們三位王者之間的王道爭鋒。”
伊斯坎達爾盯著面前那隻金盃看了兩秒。杯中的酒液散發出來的香氣讓他剛才喝的那桶葡萄酒瞬間淪為了路邊攤的地攤貨。
“是嗎？”征服王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服氣的倔強，“我買的那個喝著感覺也還不錯。據老闆所說，己經是冬木市能買到的數一數二的酒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他的手倒是很誠實——首接拿起了金酒壺，毫不客氣地給自己的金盃倒滿了。壺裡的酒液在倒出的過程中發出了清脆的、近似於鈴音的聲響——這酒連倒出來的聲音都和普通的酒不一樣。
倒完自己的，伊斯坎達爾又給阿爾託莉雅面前的金盃倒滿，最後把酒壺還給了幼吉爾。
然後他往萬由裡的方向瞄了一眼。
萬由裡坐在三西米外的石板邊緣。
她面前擺著征服王之前推過來的那隻陶碗——碗裡的粗釀葡萄酒一口都沒動過。
因為她手裡端著別的東西。
一隻高腳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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