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孫皇后和李承乾的注視下,李謨從容答道:
“回皇后娘娘,糊名之法說起來其實很簡單。”
“考生交上來的考卷,由專人將卷首的姓名、籍貫、家世等資訊用紙糊住,編上序號,然後交給謄錄官重新謄抄一遍。”
“考官閱卷時,看到的只有謄抄後的副本,既不知考生姓名,也認不得考生筆跡。”
“這樣一來,考官唯一能判斷優劣的,便只有文章本身。”
“等到閱卷完畢、名次排定之後,再當眾拆封糊名,公佈結果,到那時,便是有人想翻案,也找不到下手的門路。”
李承乾聽完,眼睛越睜越大,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地叫道:
“這個辦法好!寒門子弟的文章若是真寫得好,考官想壓也壓不住!世家子弟若是寫得不好,想走後門也沒門兒!”
長孫皇后卻想得更深一層,她微微蹙眉,看著李謨說道:
“糊名之法確實能斷了許多人的手腳,但也正因為如此,那些既得利益之人,尤其是那些習慣了靠門蔭入仕的門閥世家,必然會竭力阻撓。”
“這篇策論若是遞上去,恐怕會在朝堂上掀起不小的波瀾,李謨,你可想好了?”
李謨神色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坦然說道:“皇后娘娘,臣當然想好了,正因為知道會有阻力,所以這篇策論才必須由太子殿下來寫。”
“太子殿下是儲君,他的立場,本就應該是為天下讀書人謀一個公平的出路,而不是替門閥世家守著那扇己經鏽死了的後門。”
“陛下英明神武,自然看得出來這其中的分量,若是太子殿下連這點擔當都不敢有,又如何能讓陛下放心將這江山社稷託付給他?”
長孫皇后沒有再開口,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李謨。
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決斷之色。
李謨繼續說道:
“除了糊名制,科舉制還有第二個弊端。”
長孫皇后和李承乾同時看向他,等著他的下文。
李謨見兩人都聚精會神地等著他的下文,便也不賣關子,繼續說道:
“第二個弊端,考試內容太過單一,不足以選拔真正的治國之才。”
李承乾皺了皺眉頭:“考試內容單一?進士科不就是考文章嗎?文章寫得好,自然就有才學,這有什麼不對?”
李謨搖了搖頭,說道:“殿下,文章寫得好,當然是有才學。可治理天下,光會寫文章就夠了嗎?”
“一個縣令,要斷案,要理財,要治水,要勸農,要徵兵,要徵稅,這些事,哪一件是光靠寫一篇錦繡文章就能辦好的?”
李謨耐心解釋道:
“進士科只考詩賦策論,選出來的多半是文采斐然之士,可這些人到了地方上,面對堆積如山的賦稅賬冊和錯綜複雜的刑名案件,往往束手無策,到頭來,還不得靠那些胥吏來撐著?”
“可胥吏是什麼人?多半是當地世家大族安插的人手,這權力轉了一圈,又回到了門閥手裡。”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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