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清楚，楊茂軒把“姻叔”兩個字擺上桌，就是拿宗族的名分往下壓。
劉督辦要是當真找法子辦他，傳出去，就是‘目無尊長，以下犯上’。
畢竟川內還是很重視宗族感情的，或者在某些程度上來說，這也算是名聲的一種。
袁俊傑把茶杯放下，臉上那點笑還沒散。
“會長的話，袁某記下了，回去照實稟報。”
楊茂軒端著杯子的手停了停。
這一停，兩人心裡都有了數。
他沒接這個話茬，楊茂軒也沒有再逼。
後面的菜，兩人都吃得很少。
宴罷，楊茂軒起身，親自送客。
他一首把袁俊傑三人送到堡門口，站在門檻裡頭，拱手作揖，禮數周到。
範楠軒跟著送到山下。
走到方才那道關卡，他把手一拱：“袁局長慢走，方鎮長慢走。”
柵欄挪開了一條道，幾個鄉勇站在兩旁，都低了頭。
袁俊傑幾人不理他，順著土路往下走，還沒走出多遠，山腳那一片忽然就鬧了起來。
土路上湧來一大群鹽工，黑壓壓一片，手裡的東西雜得很，鋤頭、扁擔、棒槌，什麼順手拿什麼。
領頭的幾個，光著膀子，衣裳往腰裡一塞，走在最前頭，其中一個抬手指著袁俊傑。
“就是他！就是要收了大家的鹽井！讓咱們都沒飯吃！”
人群往上一壓，一聲高過一聲。
“滾出定水鎮！”
“滾出去！”
周元勳臉色一變，厲聲喝道：“保護袁局長！”
士兵們衝上來，把袁俊傑、方明圍在當中。
一排槍口抬起來，朝外抵住。
鹽工們的腳步頓住了，擠在最前頭的往後退，後頭的還在往前擁。
人聲在槍口前頭壓了一壓，又嗡起來，只是再沒人敢越過那一道人牆。
袁俊傑站定，回頭往山上看了一眼。
楊家堡的堡門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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