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諾拿了全國賽第一名後,市裡幾家媒體都想來採訪。
江晚晴替女兒擋掉了大部分,只留了一家口碑不錯的本地媒體做專訪。專訪安排在一個週末下午,地點就在家裡。記者姓孫,三十出頭,戴副黑框眼鏡,說話客氣,像挺有文化的樣子。
一開始採訪還算正常,無非是“幾歲開始學琴”“平時練多久”“喜歡哪位作曲家”之類。林一諾答得很流利,畢竟這些問題她回答過很多遍。江晚晴坐在旁邊,偶爾補充幾句。林北沒露面,他帶著大黃在後院修剪那棵桂花樹。他不太喜歡鏡頭,也不喜歡家裡來陌生人。但廚房裡己經提前切好了水果,準備了茶。
“你父親是做什麼工作的?”孫記者忽然問了一句。
林一諾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以前也有記者問過,她每次都說“我爸在家”,然後話題就轉走了。但這位孫記者似乎不打算轉。他繼續追問:“我聽說你父親之前是軍人,現在在家照顧你,是嗎?”
林一諾點頭:“對。我爸做飯很好吃。”
孫記者笑了笑,低頭記了一筆,又問:“你母親工作很忙,平時練琴都是自己安排嗎?還是說家裡有專門的陪練老師?”
“我爸爸送我。他會在外面等我。”林一諾說。
“你父親懂音樂嗎?”
林一諾猶豫了一下,說:“他不太懂。但他會聽。”
“聽什麼?”
“聽我彈得好不好。”
孫記者的笑容裡多了一絲別的意味。他轉過頭對江晚晴說:“江總,現在外界有一種說法,說一諾能在全國賽拿第一,跟晚晴科技的贊助有關係。我當然不信這種話,但想聽聽您的回應。”
江晚晴的表情沒變,但林一諾注意到媽媽握著杯子的手緊了一下。這個問題太刻意了。正常的音樂專訪不會問這個,除非來者另有目的。
“一諾的全國賽成績,是評委現場打分。晚晴科技跟那個比賽沒有任何贊助關係。”江晚晴語氣平靜,“如果有人覺得不公平,可以去看比賽錄影。”
孫記者點點頭,又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然後他忽然說:“江總,您別誤會,我不是在質疑一諾的成績。只是比賽當天,我發現觀眾席上有個很有趣的人,坐在第一排最左邊。那個位置一般沒人坐,但他坐了。後來我聽說那個人是一諾的爸爸。”
他抬頭看向林一諾:“你爸爸以前是做什麼的?我查過他的資料,部隊後勤,養豬的。可是我發現,比賽那天有位評委在比賽結束後去找過他,態度很恭敬。能問一下你爸爸和那位評委是什麼關係嗎?”
林一諾的臉冷了下來。江晚晴也察覺到了——這個孫記者,表面客氣,實際是來挖料的。她正準備叫停採訪,門口傳來一個聲音:“你想問,問我本人。”
林北站在門口,身上還圍著修剪花枝的圍裙,腳上穿著拖鞋。手裡沒拿剪刀,空著,但手上有桂花葉的碎末。大黃跟在他身後,像往常一樣,安安靜靜地。
孫記者轉過頭,看見林北,推了推眼鏡:“林先生,您好。我正跟一諾聊到您。”
“我聽見了。”林北走進客廳,在妻子身邊坐下,拍了拍手上的碎末。他的動作很自然,但孫記者敏銳地注意到,那條瘸腿德牧靠在林北腳邊後,整個客廳的溫度似乎降了一點。
林北看著孫記者,問:“你是記者還是來查戶口的?”
孫記者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林先生別誤會,這只是正常的採訪問題。我很好奇,因為那天評委確實找過您。不是每個孩子比賽時,都會有一個評委去跟家長寒暄的。”
“他找我敘舊。”林北說,“我是他朋友。”
“您和評委會是朋友?據我所知,這位評委是鋼琴教育界的泰斗級人物。您說您在部隊養豬,怎麼會認識他?”
“我養過的豬裡,有一頭特別聰明,能聽懂他彈的琴。後來他把我那頭豬買去當聽眾,一來二去就認識了。”林北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孫記者的笑容徹底撐不住了。他做記者這麼多年,沒見過這麼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他迅速調整策略,把矛頭對準林一諾:“一諾,你父親平時會輔導你練琴嗎?”
“會。”林一諾說,“他讓我別那麼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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