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訓第三天，林一諾在琴房練琴，忽然有人敲門。開門一看，門口站著那個中山裝老人——郭國良，本次集訓的特邀專家，全國鋼琴教育界的泰斗級人物。據說他從來不收學生，每年只在全國賽裡挑一個苗子單獨指導。周教授給林一諾寫推薦信，就是衝著讓他看看去的。
“你是林一諾？”老人的聲音很溫和。
“是。郭老師好。”
“剛才在走廊聽到你彈琴，彈得不錯。你的觸鍵很有特點，是誰教的？”
“我的啟蒙老師是市裡的王老師。後來就自己練了。”
“自己練？”郭國良挑了挑眉毛，“你父母不管你練琴嗎？”
“我媽工作忙。我爸不懂音樂。”
“不懂音樂？”郭國良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那你爸呢？來了嗎？”
“來了。他送我來集訓的。”
“我能見見他嗎？”
林一諾愣了一下，但她還是帶著郭國良下了樓。林北正站在宿舍樓下，手裡拎著一袋水果——他在對面水果店買的蘋果，洗好了裝進袋子裡，準備讓女兒分給室友吃。
然後他看到了郭國良。
兩個男人隔著宿舍樓下的梧桐樹對視了一眼。樹葉的影子落在兩人中間，風吹過來嘩啦嘩啦地響。
“爸，這是我們集訓的特邀專家，郭老師。”林一諾介紹。
“郭老師好。”林北微微點頭，表情平靜。
郭國良看著他，看了很久。面前這個穿著拖鞋、拎著蘋果的中年男人，和他記憶中那個站在泥濘訓練場上、渾身綁著止血帶的年輕人，己經完全不像了。但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平靜、穩定、看不出一絲波動。
“你好。”郭國良點了點頭，然後轉頭對林一諾說，“你爸看起來不像不懂音樂。”
“他真不懂。他連五線譜都不認識。”林一諾說。
郭國良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臨走的時候，他經過林北身邊，腳步沒停，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老林，你這蘋果洗得真乾淨。”
林北沒接話。郭國良走遠了，背影消失在梧桐樹後面。
林一諾接過蘋果，抬頭問：“爸，你認識郭老師？”
“不認識。”
“那他為什麼——”
“可能覺得我長得像個熟人。”林北把蘋果塞到她手裡，“上去練琴吧。”
晚上吃飯的時候，林一諾跟江晚晴打電話，提到了郭國良。“那個郭老師好奇怪，看到爸說了一句‘你爸看起來不像不懂音樂’，後來又跟爸說‘蘋果洗得真乾淨’。這兩人肯定認識。”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江晚晴說：“你爸怎麼說？”
“他說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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