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諾收到全國賽推薦表那天，江晚晴難得準時下班。
她把推薦表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抬頭問女兒：“這個周教授，就是上次說你沒有內涵的那個？”
“音樂厚度。”林一諾糾正她，“不是內涵。”
“差不多。他為什麼忽然給你推薦？”
林一諾把那天在音樂廳說的話複述了一遍，包括她和周教授的對話，包括父親隨口說的那句“音樂是把別人的故事彈成自己的”。江晚晴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了一眼廚房——林北正在裡面炒菜，油煙機嗡嗡響，鍋鏟撞擊鐵鍋的聲音有節奏地傳出來。
“你爸說的？”江晚晴問。
“嗯。他說他是隨口說的。”
“他什麼都說是隨口說的。”
母女倆同時看向廚房。林北端著盤子走出來，圍裙上那隻柴犬依然咧著嘴傻笑。“洗手吃飯。”他把排骨放在桌上，又轉身回去端湯。
“跟你說個事。”江晚晴接過他遞來的筷子，“一諾要去參加全國賽了，就是周教授推薦的那個。下個月，要封閉集訓一週，在隔壁市。”
“那挺好。”
“我本來打算陪她去的，但公司下個月有個重要的簽約，走不開。”江晚晴頓了頓，“你能陪她去嗎？”
林北夾菜的手停了一下：“我？”
“你是她爸。你不陪誰陪？”
林北放下筷子，認真想了想，然後鄭重地點頭：“行。”
林一諾在旁邊扒著飯，眼睛從碗沿上方偷偷看了父親一眼。她嘴上什麼都沒說，但嘴角翹了一下。排骨燉得剛好，軟骨都燉軟了，咬下去糯糯的。
吃完飯林北洗碗的時候，手機震了。“以前養過豬的”發來訊息：教官，韓東昇那邊暫時沒動靜。阿鬼退了，據說是主動毀約。另外，華東那邊有個老朋友聽說您退役了，託我問您最近怎麼樣。
林北迴復：誰？
對方打回來三個字：郭國良。
林北的手在水龍頭下停了兩秒。這個名字他有十年沒見過了。郭國良，當年和他同期的戰友，後來因為受傷提前轉業，走的時候只說了一句“回老家養雞”。他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然後回覆：知道了。
對面又問：要見嗎？
林北想了想，打了兩個字：隨緣。
一週後，林北拎著行李箱，帶著林一諾坐上了去隔壁市的高鐵。這是他退役以來第一次離開本市，也是女兒第一次和他單獨出遠門。江晚晴開車送他們到高鐵站，在安檢口磨蹭了半天，反覆交代各種注意事項。林一諾的換洗衣服在粉色袋子裡，演出服在黑色琴盒旁邊那個防塵袋裡，酒店的入住資訊己經發到林北手機上——雖然她對這個連智慧機都用不利索的老公不太放心，但最終還是拍了拍林北的衣領說：“照顧好你女兒。”
林北點了點頭，拖著行李箱進了安檢口。林一諾跟在後面，揹著她的琴盒，像個揹著殼的小烏龜。
高鐵上，林一諾靠著窗戶看風景。列車在平原上飛馳，田野和村莊從窗外一掠而過。“爸，”她忽然說，“你以前去過很多地方嗎？”
林北想了想：“去過一些。”
“最遠到過哪裡？”
“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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