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是在第三天早上發現那個人的。
當時他正在菜市場挑排骨。肉攤老張剛把稱好的排骨遞過來，他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後頸上——不是路人隨意掃過的那種，而是有目的、有方向的注視。這種被盯梢的感覺，他己經很多年沒有體會過了，但身體的反應比大腦更快。他沒有回頭，繼續付錢，把排骨裝進布袋，然後牽著大黃往菜市場西門走。
走了一段，他在一家賣調料的攤位前停下來，藉著挑選花椒的機會，用餘光掃了一眼身後。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三十出頭，長相毫無特點，正站在二十米外的一個水果攤前，手裡拿著一顆蘋果翻來覆去地看。動作很自然，但他挑蘋果的時間太長了——從林北買排骨到現在，他手裡還是那顆蘋果。
林北收回目光，買了一兩花椒，繼續走。他沒有首接回家，而是繞了一段路，拐進了菜市場旁邊那條老巷子。巷子窄，人少，路面坑坑窪窪，兩邊是斑駁的老牆。他走到一半，在一家舊書店門口停下來，把大黃的狗繩拴在門口的鐵環上。“等著。”他對大黃說。
大黃趴下來，下巴擱在前爪上。
林北推開舊書店的門，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老趙正趴在櫃檯上打盹，被鈴聲驚醒，抬頭一看是林北，正要說話，卻看到林北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老趙的睏意瞬間消失了。他看著林北無聲地走到書架後面，動作輕得像一隻貓，沒有碰到任何一本堆在地上的舊書。
大約一分鐘後，門上的鈴鐺又響了。
灰夾克男人走進來，目光掃過狹窄的書店——櫃檯後面的老趙，滿地的舊書，堆到天花板的書架，沒有第二個人。“買書？”老趙推了推老花鏡，語氣懶洋洋的。
“隨便看看。”灰夾克在書店裡走了半圈，實在沒地方下腳，也沒有看到林北的影子。
“你找什麼書？我幫你找。”老趙說。
“不用了。”灰夾克轉身推門出去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林北從最後一排書架後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家常菜譜大全》。老趙看了看他手裡的書，又看了看門口，壓低聲音：“老林，剛才那人——”
“不認識。”林北把菜譜放回書架上。
老趙沒有追問。他在這條街上開了二十三年書店，見過太多不想被認出來的人。林北這樣的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下次來的時候，從後門走。”老趙重新趴在櫃檯上，“後門通隔壁巷子，出去就是五金店。”
“謝了。”林北走到後門，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你家後門那個鎖芯生鏽了，轉的時候不要用蠻力，往左擰半圈再轉。”
老趙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後門鎖有問題？”
“剛才過來的時候看到的。鏽跡是新的，應該有一個月左右。記得換不鏽鋼鎖芯，雨季快到了。”說完他推開後門走了。
老趙坐在櫃檯後面，看著後門緩緩關上，自言自語：“北境修羅，教我怎麼修門鎖。”
林北從後門出來，沒有馬上回家。他在隔壁巷子的五金店裡買了一卷鐵絲、一包紮帶，然後牽著大黃回了別墅。到家之後他沒有做飯，而是上了二樓書房。這間書房是江晚晴的，他平時很少進來。他走到窗前，窗簾拉開了一條縫，從這裡可以看到隔壁別墅的全貌。
那棟別墅住著一個自稱“劉軍”的男人。搬來兩週了，每次見面都是笑呵呵的，主動打招呼，主動遞煙，主動說要請客吃飯。但他有一條土狗說是路邊撿的，可那條土狗的耳朵上有一個模糊的耳標，雖然被剪掉了一角，但痕跡還在。那是某個繁育基地的標記，不是流浪狗。
林北在書房裡待了一個小時。這一個小時裡，他確認了三件事。
第一，劉軍的活動規律和他高度重合。他去菜市場，劉軍也去菜市場。他遛狗，劉軍也遛狗。他晚上倒垃圾，劉軍也在院子裡“透透氣”。每次都是巧合，每次都有合理的理由。但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第二，劉軍二樓臥室的窗戶角度正好能覆蓋他家的客廳和廚房。那個窗戶的窗簾永遠只拉開一半，剛好夠一個鏡頭伸出來。
第三，今天早上在菜市場那個灰夾克，不是劉軍。劉軍的體型偏瘦，灰夾克更壯。也就是說，不止一個人。
林北靠在窗邊想了一會兒。然後他拿起手機，給“以前養過豬的”發了一條訊息。
“隔壁搬來一個鄰居，姓劉。還有一個人在菜市場跟過我，灰色夾克，一米七五左右，右撇子，走路時左肩略低。幫我看看是誰的人。”
這次回得比平時慢。大約過了十分鐘，手機才震了。
“教官，查到了。兩個人，一個是商業調查圈子的，外號阿鬼，擅長偽裝和近身觀察，在圈內信譽很高。另一個是阿鬼的下線，沒有固定外號，負責外圍配合。僱主是韓東昇。需要處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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