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軍手心開始出汗。他做了這麼多年調查，從來沒有人反過來告訴他，他的裝置型號是什麼。“林哥，”他儘量保持鎮定，“你是不是誤會了——”
“阿鬼。”林北打斷他。
劉軍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老闆叫阿鬼。他自己也來了，昨天在菜市場穿灰色夾克，跟了我一路，後來在舊書店跟丟了。你們是韓東昇僱的，任務是查我的底，找到我的軟肋。”林北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超市促銷廣告，“你本名叫劉建軍，三十二歲，以前在某家調查公司做商業背調，後來嫌來錢慢出來單幹。沒案底，這一點不錯。你的狗不是流浪狗，是繁育基地買的，耳標剪得不夠乾淨，留了一半。”
巷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劉軍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跑？解釋？反擊？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口袋裡的車鑰匙。他以前是練過散打的，雖然這幾年荒廢了，但對付一個買菜大叔應該不成問題。
林北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他沒有動，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順手把裝排骨的袋子換到左手。然後他抬起右手，做了一個很簡單的動作——把食指豎在唇邊，示意噤聲。
這個動作只持續了一秒。但在這一秒裡，劉軍看到了那隻手。手背上有幾道很舊的疤痕，不是打架留下的那種雜亂劃傷，而是有規則的、平行的——被某種東西反覆摩擦過的痕跡。他在部隊裡見過類似的傷疤，那是爬戰術訓練時鐵絲網留下的。但那個兵手上的痕跡只有一兩道，而林北手上的痕跡，密密麻麻。
“我不想找麻煩。”林北把右手放下來，“也不想為難你們。”
劉軍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那你想要什麼？”
“回去告訴韓東昇，他查的東西不在他能查到的範圍內。如果他繼續查，下次我會親自去找他。”林北頓了頓，“告訴他，上次那份檔案只是目錄。正文還在我這裡。”
劉軍看著面前這個男人。他穿著一雙十塊錢的拖鞋，拎著一袋排骨，身上圍著一條沾了韭菜味的圍裙。但他說“正文還在我這裡”的時候，語氣跟在說“冰箱裡還有剩菜”沒有任何區別。
劉軍做這行這麼久，見過各種各樣的狠角色。放狠話的人、拍桌子的人、讓你覺得自己惹不起的人。但他第一次見到一個人，用這麼平靜的表情說出讓人後背發涼的話。而且他毫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我會帶到的。”劉軍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他轉身要走，林北又開口了。
“還有件事。”
劉軍停下來。
“你那條狗，左前腿是不是有點瘸？”
劉軍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它趴下的時候左前腿不敢沾地，起來的時候重心偏右。應該是髖關節的問題，小型犬常見病。”林北低頭看了一眼大黃，大黃也抬頭看他，“我這條也有老毛病，不過是後腿。狗糧里加點軟骨素，一個禮拜就能好轉。”
劉軍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謝了。”
他走出巷子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林北正蹲在地上，解開大黃的狗繩，讓它去聞那個消防栓。陽光從老牆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一人一狗身上，安靜得像一幅畫。
回到自己的據點後，劉軍把所有裝置收進包裡，筆記型電腦、紅外望遠鏡、長焦鏡頭、竊聽器。他一件一件地裝好，動作很慢，像一個在收拾辦公桌的失業者。土狗趴在床底下，探出半個腦袋看他。
“不幹了。”劉軍對它說，“回去給你買軟骨素。”
他開啟加密軟體，給阿鬼發了一條訊息：暴露了。建議終止任務。
回覆來得很快：知道了。我也暴露了。
然後是第二條：僱主的問題，尾款我照付。以後他的案子別接。
劉軍看著這行字，苦笑了一下。他做這行這麼久，從來沒失手過。這次不是失手，是被反殺。對方甚至沒有動手，只是跟他聊了聊狗糧的事。
第二天早上，江晚晴去上班的時候，發現隔壁別墅門口停了一輛搬家公司的車。她一邊倒車一邊隨口嘀咕了一句：“又搬走了？這棟房子是不是風水不好。”
林北正在院子裡給大黃刷毛，頭都沒抬：“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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