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晴很少帶林北參加商業場合。
上一次是兩個月前的商務晚宴,林北全程站在她身後兩米遠。回家的車上她說“再也不帶你出來了”,林北說“好”。所以當她又把一張請柬放到餐桌上時,林北正在給大黃拌狗糧,抬頭看了她一眼。
“這次不一樣。”江晚晴把請柬推到他面前,“商會年度晚宴,會長親自主持。今年我們公司在爭取商會的一個理事席位,不去不行。”
“那就去吧。”林北說。
“你也要去。”
“我?”
“請柬上寫了‘攜眷’。別人都帶家屬,我一個人去顯得很奇怪。”江晚晴頓了頓,“而且這次不是拍賣會,不用舉牌子,你就站在我旁邊吃東西就行。你不是擅長這個嗎?”
林北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吃東西確實是他擅長的。
週六晚上,一家三口到了酒店。宴會廳比上次的還大,人更多。男人們的西裝和女人們的晚禮服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服務生端著托盤穿梭其間。林北穿了那套深灰色西裝,這次袖子長度剛好,裁縫改過了。
“爸,你笑一下。”林一諾在旁邊小聲說。
“我笑了。”
“你那是嘴角抽了一下。”
“我儘量。”
江晚晴帶林一諾去見幾個相熟的朋友,留下林北一個人站在冷餐檯旁邊。他夾了幾塊水果放在盤子裡,又夾了兩塊小蛋糕,然後找到一個不太顯眼的角落,開始專注地吃東西。東西確實不錯,蛋糕是剛烤的,水果也很新鮮。
“你是……林先生?”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北抬頭。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深藍色唐裝,頭髮花白,笑容溫和。他端著一杯茶——不是紅酒,是茶,這個細節讓林北多看了他一眼。
“我是。”林北點頭。
“我姓方,方敬亭。商會的。”老人伸出手。
林北握了一下。老人的手乾燥有力,虎口有繭——不是寫字磨出來的繭,是長期握什麼東西留下的。這種感覺他很熟悉。
“久仰。”方敬亭笑著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林北看了他一眼。他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這個人,但對方說“久仰”的時候,不是在客氣。
“方先生認識我?”林北問。
“不認識。”方敬亭抿了一口茶,“但我認識郭國良。老郭跟我說,他有個老戰友的女兒今年要參加全國鋼琴比賽,還說他那個老戰友退役後在家帶孩子做飯,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林北沉默了一下。
“老郭很少夸人。”方敬亭繼續說,“他說他那個老戰友是他見過最穩的人。上個月他們集訓彙報演出,你女兒彈壓軸,你坐在第一排最左邊。第一排是評委席,但你沒有坐在評委席裡,你坐在最左邊靠安全出口的位置——老郭說那是你習慣的位置,跟音樂廳無關。”
“方先生知道的不少。”林北說。
“不多。但夠讓我好奇。”方敬亭把茶杯放在旁邊的桌上,看著他,“老郭說你是他這輩子唯一欠過一條命的人。他沒跟我說細節,只說了這一句。但這一句就夠了——能讓郭國良欠一條命的人,不會只是一個在家帶孩子的家庭主夫。”
林北沒有接話。他叉起一塊蛋糕,慢慢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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