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明遠集團的老闆，也是這次理事席位最有力的競爭者之一。他的公司比晚晴科技早成立五年，資歷深，人脈廣。如果只選一家，他穩贏。但今年有兩個名額，所以他把你妻子當成了唯一需要踢出去的對手。”
“他打算怎麼踢？”
“晚宴有個環節，會長會請每個候選公司的代表上去致辭。趙明遠安排了一個人在提問環節發難，問題很刁鑽——關於晚晴科技去年在東南亞的一個專案。那個專案因為當地政策變動確實延期了，雖然最後完成了，但中間有三個月的時間差。趙明遠的人會抓住這三個月做文章，問你妻子是不是公司的風險控制有問題。這種場合不能翻臉，但回答不好就下不來臺。”
林北把最後一塊蛋糕放進嘴裡，嚼完，嚥下去。然後說：“謝謝。”
“不用謝。我也沒幫你什麼，只是告訴你有人要挖坑。能不能避開是你們的事。而且這不是為了幫你，是為了幫老郭的朋友。”方敬亭重新端起茶杯，臨走前停了一下，“對了，老郭還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如果你哪天不想在家帶孩子了，讓我給你安排個位置。我說什麼位置，他說‘你安排不起的位置’。這麼多年了，我第一次聽老郭這麼評價一個人。”
他說完就走了，唐裝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林北看著他走遠，然後拿起手機給江晚晴發了一條訊息：致辭的時候如果被問到東南亞專案，不要說“政策變動”，說“主動調整戰略”。延期是因為你們主動換了一個更大的供應商，不是在原地等政策恢復。
訊息發出去，他看到遠處的江晚晴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抬起頭西處找他的位置。他衝她點了點頭。江晚晴表情有些困惑，但她沒有回覆，只是把手機放回了手包。
晚上八點，晚宴進入致辭環節。會長請每家候選公司代表上臺。輪到江晚晴時，她穿著一件黑色晚禮服走上臺，姿態從容，聲音穩定，介紹了晚晴科技的業績和規劃。一切順利，首到提問環節——一個坐在第三排的眼鏡男人舉手站起來。
“江總，我有個問題。去年貴公司在東南亞那個專案，據我所知因為當地政策變動延期中止了三個月。最後雖然完成了，但這三個月的時間差對客戶造成了很大影響。請問這是否說明貴公司在風險預判和專案管理上存在不足？”
宴會廳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臺上的江晚晴。趙明遠端著一杯紅酒，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江晚晴看了那個提問者一眼，然後拿起話筒說：“感謝你的提問。那個專案確實經歷了三個月的調整期，但不是因為遇到風險無法應對，而是因為當時我們主動選擇換了一家更大的本地供應商。原來的小供應商效率跟不上，所以我們寧可花時間切換，也不想將就。這不是風險管理的問題，是標準的問題。”
提問者愣了一下，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回答。他張了張嘴想追問，但沒找到角度，最後只好坐下來。
散場後，酒店門口，江晚晴拉著林北走到一旁，避開人群，壓低聲音：“你怎麼知道有人會問那個專案？”
“剛才有人跟我說的。”
“誰？”
“一個姓方的老先生。”
“方敬亭？”江晚晴瞪大了眼睛，“他是商會的前會長，雖然退休了但影響力很大。你怎麼認識他的？”
“不認識。他認識我一個戰友，過來打了聲招呼。”林北說，“順便提了一句東南亞專案的事。我說那就換個說法，把被動說成主動，他就點頭了。”
江晚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晚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站在酒店門口的臺階上，身邊是陸續散場的賓客和此起彼伏的道別聲，但她就那麼站在原地，看著她老公。
“林北，你那個戰友到底是做什麼的？”
“以前養過豬，後來轉行做物流了。”
“跟方敬亭認識？”
“可能送快遞的時候認識的。方先生的快遞多。”
江晚晴深吸一口氣，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這時候林一諾從旁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沒喝完的果汁。“媽，你剛才在臺上好厲害。那個提問的人被你一句話就堵回去了。”她難得夸人，說明確實被震住了。
“你爸教我的。”江晚晴說。
林一諾轉頭看父親，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不是驚訝，而是確認。好像在說：果然是你。
“我就是提了個建議。”林北把手插進口袋裡，“主要還是你媽說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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