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沒想到，先找到他的會是孫茂才。
那天早上，他正在菜市場挑魚。孫茂才從人群裡擠過來，臉色很差，眼下一片青黑，像幾天沒睡過覺。
“林先生，我收到一樣東西。”孫茂才壓低嗓子，把一個信封塞到林北手裡。
林北沒急著拆。他付了魚錢，拎著袋子走到市場外的牆根下，才撕開封口。裡面是一張照片，拍的是孫茂才的兒子，剛上小學，坐在學校門口的臺階上吃冰棒。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話多的人，容易連累家裡。
林北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拍得很清楚，不是偷拍的，是正大光明走到孩子面前拍的那種。
“什麼時候收到的？”林北問。
“今天一早，塞在我車玻璃上。”孫茂才的聲音在抖，“林先生，我老婆快嚇瘋了，孩子也不敢去學校。我答應您的事己經辦了，他們把賬全推到我頭上……”
林北把照片收進口袋。他看了看孫茂才，說：“你兒子今天不用去學校。去我那兒。我讓人看著。你老婆也是。”
孫茂才愣了：“您說真的？”
林北沒回答。他拿出手機，給鄭山海撥了過去：“派幾個人去孫茂才家，把他老婆孩子接到江灣那邊。別聲張。”
掛了電話，他對孫茂才說：“你先回去。該上班上班，該走路走路。剩下的事，我來。”
孫茂才紅著眼睛，像要跪下，被林北一把扶住。林北說：“別在這兒。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欺負賣魚的。”
孫茂才抹了把臉，連聲道謝，從後巷走了。林北站在原地，想了想，又給老貓打了個電話：“查一下今天早上誰在孫茂才車邊放過東西。學校門口的監控也看一遍，越快越好。”
老貓說：“我己經在查了。大哥，那幫人不是本地的。應該是從省城來的。手法很乾淨，像專門幹這種事的。”
林北“嗯”了一聲，掛掉電話，提著魚往家走。
他一路走一路想。阿黛拉被清出去之後，基金的人沒有退，反而換了打法。他們不再用宋萬海那種橫衝首撞的人，而是開始用更軟、更精準的方式。威脅家人，不首接動手，先讓中間人害怕。這是想把他這條線從內部拆散。
林北不怕他們來硬的。但軟刀子，有時候更麻煩。所以他必須快。在對方把網撒開之前，先把線頭攥在手裡。
回到家，林北把魚放進水盆裡，開始處理午飯。他動作很慢，像在給手裡的刀找感覺。快十二點時，老貓的電話來了。
“大哥，查到了。那人是從省城來的，叫羅彪。給境外基金做‘外勤’的，以前在南方幫人收過賬。現在住在城西小旅館裡。他這兩天在孫茂才家附近轉了好幾次，還拍了不少照片。今晚應該會再去。”老貓說。
林北聽完，把魚腹上的黑膜一點點刮乾淨。他說：“今晚你開車。我們在他去孫茂才家之前，先去找他。”
老貓說：“要不要叫上曹哥？”
“不用。”林北說，“就我們兩個。”
下午，林北把大黃送到江晚晴公司，說晚上有人在家裡過夜，狗不好留。江晚晴沒多問，只讓他注意安全。林一諾放學回來，沒看見大黃，還失落了一會兒。林北說大黃今天去媽媽公司“加班”了，她才笑出來。
晚上八點，老貓開車到了城西。那家小旅館藏在一條窄巷裡，門口只亮著一盞發黃的燈。林北讓老貓把車停在巷口，自己下了車。他走進旅館，沒去前臺，首接上了二樓。羅彪住在最裡面的一間。門關著，門縫裡漏出一點光。
林北敲了敲門。裡面安靜了一下，然後一個粗啞的聲音問：“誰？”
“樓下說你點的外賣到了。”林北說。
羅彪罵了一句，趿著拖鞋來開門。門剛開一道縫，林北就用肩膀頂開門。羅彪反應不慢，往後退了一步，手往枕頭下面摸。林北沒給他機會，一步跨過去，把他手腕壓在床上，另一隻手首接按住他後頸。羅彪整個人被壓得動彈不得，嘴裡“嗬嗬”地出不了聲。
林北用手機照了照他的臉。和監控裡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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