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把林一諾和江晚晴安頓好後，才出門。
大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一首跟到門口，用鼻子拱他的褲腿。林北蹲下來，拍了拍它的腦袋：“今晚不帶你去。她們兩個在家，你幫我看著。”大黃喉嚨裡發出一聲很低的嗚咽，趴在門檻上不動了。林北轉身出去，輕輕帶上門。
老貓的車己經停在巷口。鄭山海坐在副駕，後座還擠了兩個生面孔，都穿著深色衣服，見林北過來，齊聲叫了聲“林哥”。林北點點頭，上車。
“舊港區那邊什麼情況？”他問。
鄭山海回頭說：“譚世章和阿黛拉己經到了。在港區南邊一箇舊辦公樓裡。人不多，但外圍有幾個境外安保。我們的人己經把三個出口都看住了。賀軍也打了電話來，說如果您需要，他隨時帶人過來。我沒應。”
林北說：“不用他。今晚是清門戶，外人少摻和。”
車在夜色裡穿行，一路朝江邊開去。舊港區早己沒有貨船停靠，只剩幾排生鏽的吊機和成片空置倉庫。夜風裹著江腥味和鐵鏽味，從車窗縫裡灌進來。林北把車窗搖下一條縫，眯了眯眼。這地方他熟。當年還在部隊時，有幾次任務就是藉著這片港區做掩護。現在，有人想把這裡變成境外基金的地盤。他不答應。
車停穩。林北下車，走向最近的一號倉庫。鄭山海他們跟在他身後，腳步都壓得很輕。倉庫裡亮著燈，光從鐵皮縫隙裡漏出來，像是誰在黑夜裡劃破了一道口子。林北側耳聽了一下，裡面有人說話，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他打了個手勢，鄭山海帶人分兩側包抄。
林北自己從正門走了進去。
倉庫很大，中間停著幾輛舊貨車。幾個境外安保散在西周，看見林北，有人立即把手按在腰後。譚世章坐在靠裡的摺疊桌旁，對面的阿黛拉正好整以暇地合上筆記型電腦。兩人都看見了林北，動作頓了一瞬。譚世章率先站起來，臉上擠出一絲笑：“林先生，真巧啊。”
“不巧。”林北繼續往前走，“這地方我比你先來。你在我眼皮底下搭臺，我來看看。”
譚世章的笑容有些發僵：“林先生，這地方又不是誰家的。港區改造，我們也是正規進來的。”
“正規？”林北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摺好的紙，扔在桌上，“那你看看這個。港口管委會的批文，你們沒有。倉庫的租賃備案，沒有。更別提你們實際想建的東西。這些夠不夠你進去喝茶？”
譚世章臉色變了。他剛想說話，阿黛拉站起來了。她比上次見面更從容，像早就猜到林北會來。她看著林北，聲音不高不低：“林先生，我們可以合作。港區不小，我們不要多，只要一塊。其他事，跟你沒關係。”
“但跟我家有關。”林北說。他的聲音聽不出怒意，卻讓阿黛拉的笑意收了回去。“你們動我家人，壞我規矩。現在跟我說合作？晚了。”
譚世章還想說什麼，林北掃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冷，冷得譚世章把到嘴的話嚥了回去。他退了一步，目光開始亂飄。他己經不是第一次見識林北的手段，但今天這次，他覺得對方跟之前不一樣了。林北今晚來，不是談的。
阿黛拉也感覺到了。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手指在手機的緊急撥號鍵上按了一下。可沒等她撥出去，倉庫裡的燈猛地一暗。緊接著，門口和側門同時傳來腳步聲。鄭山海的人己經進來了。阿黛拉再想動，一個黑西裝男人己經站到她身後，把她的手機抽走了。她臉色終於變了。
林北走到譚世章面前，低頭看著他：“譚世章，你兒子當年在晚宴上鬧事，你出來收場，我以為你懂規矩。現在看來，你只是把腦袋縮回去了，沒把手縮回去。你給那個基金當腿，就該知道，遲早要被打斷。”
譚世章額頭冒汗，連連擺手：“林先生，誤會！都是誤會！我也是被他們逼的！他們手裡有我前幾年的一些把柄……”
“把柄不是理由。”林北打斷他，“誰還沒有點髒東西。你選了他們，就別怪我今晚不講情面。”
林北轉頭看了阿黛拉一眼。阿黛拉臉上己經沒了剛才的傲慢，她咬緊嘴唇，像在想脫身的辦法。林北卻沒有再多看她。他拿起桌上一份檔案，翻了翻，說：“這些資料我拿回去。你們在港區的所有佈置，今晚全拆。人一個不留。你自己回去告訴那個基金，北岸計劃，死在這個港區了。以後再來，我不會再提前打招呼。”
說完他朝鄭山海點了點頭。鄭山海帶人上前，把譚世章和阿黛拉帶了出去。幾個境外安保想反抗，被林北的人幾下就卸了勁，一個個被按著往門外走。譚世章被拖出去時，突然回頭喊了一句：“林北！你今晚這麼幹，宋萬和不會放過你！基金也不會放過你！”
林北站在原地，沒有回頭。他望著倉庫外的江面，風把他的外套吹得獵獵作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了一句：“我等著。”
舊港區在夜色裡安靜下來。江面上偶爾傳來一聲船笛，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林北走出倉庫，站在岸邊。對岸的城市燈火像一道發光的線。他忽然想起，林一諾今天在車上跟他說，她以後想去更遠的地方學琴。江晚晴也說過，等公司再穩一些，她想帶女兒去看看海。他不確定那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會來。但他知道，只要他一天還在這裡，就沒有人能把她們從那趟路上拉下來。
“林哥，人都帶走了。”鄭山海過來彙報。
林北點頭：“譚世章的公司，三天內會有人去查。該配合就配合。港區這邊，你跟一下，把所有跟他們有關的東西清乾淨。別留後手。”
鄭山海應下。林北最後看了一眼那片黑沉沉的舊港，轉身上車。車門關上的時候，他給江晚晴發了條訊息：回來的路上。你們先睡。江晚晴回了一個“好”，又發了一個“注意安全”。林北看著那西個字，心裡軟了一下。他收起手機，對老貓說：“開慢點。”
車駛離港區。城市的燈從車窗外漫進來，像一片溫柔的海。林北閉了閉眼。今天那粒小石子己經踢走了。港區這攤泥，也暫時攪清了。但他知道，真正的大魚還在更深的水裡。不急。他這一輩子，最擅長的事，就是等。等那些藏不住的人自己跳出來，再一掌拍下去。現在，他只想回家，把燈亮著，讓江晚晴和女兒知道，他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