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到舊港時,天還沒亮。
江面起了霧,灰白色的水汽貼著江面流動,像一層很厚的舊棉被。車在江堤上停下,林北帶著曹海峰和鄭山海沿著岸線走,腳下的碎石子發出細微聲響。
“大哥,那艘船應該停在舊貨棧後面的小碼頭。”鄭山海指著霧裡一處很暗的輪廓,“白天看不出來,晚上會亮一盞很低的紅燈。”
林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霧裡果然有一點很暗的紅光,像誰在江面上摁滅了一半的菸頭。
他說:“留六個人在岸上,其他人跟我上。別開燈,別出聲。”
眾人沿著江堤繞過去。舊貨棧的木板碼頭己經爛了大半,踩上去發出很悶的響。林北打頭,老貓跟在他身後。
江風把霧吹開一道口子,那艘船慢慢露出來。和上次在北歸號上看到的那艘不同,這船更小,吃水卻更深,船艙用黑布蒙著,看不見裡面。
船尾站著一個人,裹著件黑雨衣,像根釘在霧裡的木樁。
林北沒有停。他首接踏上跳板。船身輕輕一晃,船尾那人猛地回頭,手剛抬起來,林北己經近前,一手按在他肩上,借力一推。那人往後跌去,撞在船舷上,對講機掉進江裡。
曹海峰帶人衝上來,把船頭和艙口都控住了。
林北掀開黑布,彎腰進了船艙。裡面很矮,一盞很小的燈亮著,蛇王就坐在最裡面的一把摺椅上,外套搭在腿上,像等了一夜。
他看見林北,沒有驚訝,只輕輕笑了一下:“又是你。”
林北在他對面站定,說:“老鬼被抓了。你的號碼我也有了。這船再跑,也跑不出舊港。”
蛇王點點頭:“我知道你會來。老鬼那種人,本來就是拿來漏的。你找到他,不奇怪。”
林北說:“那你自己呢?準備跳江,還是跟我走?”
蛇王站起身來,和林北平視。他走到小桌旁,把上面一張地圖慢慢捲起來,說:“林北,我跟你沒仇。你今晚抓了我,也不會知道那個基金到底有多大。可如果你放我走,我可以告訴你一件比抓我更有用的事。”
林北沒說話。
蛇王繼續說:“明晚有艘船要從你們北岸過。船上是一批很值錢的東西。基金的人會去接。你不抓我,我不報信。你可以趁這個機會,把那條線連根拔掉。”
林北看著他,過了幾秒才說:“你終於肯說實話了。”
蛇王笑了:“我從來只說有用的話。你抓我,只是多一個人知道你來了。可你放我走,我還能繼續給你漏底。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
林北沒答。他往艙外看了一眼。天快亮了,霧開始散。
他回頭,說:“放你走可以。但你要記住,我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明晚的船,我會去。如果你騙我,我不管基金有多大,先讓你在江上漂三天。”
蛇王點頭:“放心。我也想活。”
林北轉身出了船艙。
曹海峰低聲問:“真放他走?”
林北說:“讓人跟著。別被他甩了。明天那艘船,才是大頭。”
曹海峰應了。
眾人下了船,蛇王那盞暗紅的燈慢慢熄滅,船又隱進了霧裡,像一條滑回深水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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