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散場時,錢啟銘是被人扶著出去的。
他喝了不少,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一半是酒,一半是氣。譚凱跟在後面,幾次想扶他,都被他甩開。“滾!”錢啟銘壓低嗓子罵了一句,鑽進車裡,狠狠摔上車門。
“給我哥打電話。”他對副駕的助理說。
助理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號。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這麼晚,什麼事?”
“大哥,我見到林北了。”錢啟銘咬咬牙,“他當著全場人的面,讓我下不來臺。沈萬山還護著他。這口氣,我咽不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錢啟山說:“回來再說。別在車裡嚷嚷。”
錢啟銘掛了電話,把手機往座椅上一摔。譚凱沒敢吭聲,只讓司機快開。
一個小時後,錢家老宅。
錢啟山坐在書房裡,面前放著一壺剛沏好的茶。他比錢啟銘大八歲,保養得很好,看著不過西十出頭。穿著深藍色家居服,沒說話,只抬了抬下巴,示意錢啟銘坐下。
“我跟你說過,林北的事先別碰。”錢啟山開口。
“我知道。可今晚是他先不給我臉。我當著那麼多人敬他酒,他端杯茶就把我晾那兒了。我好歹也是錢家的人,以後在省城怎麼抬頭?”錢啟銘越說越氣,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
錢啟山看著他,像看一個不爭氣的弟弟。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他越是這樣,你越不能急。你今晚跳出去,不叫爭臉,叫送臉。嚴士清、譚世章哪個不比你精?他們為什麼一個個都縮了?因為林北不是靠嘴皮子能壓下去的人。”
“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錢啟銘不甘心。
“算了?”錢啟山笑了一聲,那笑容很淡,像刀尖在燈下閃了一下,“北岸港務現在風頭正盛。明著跟他碰,我們吃虧。但船截了、貨沒了,基金那邊己經很不高興。我今晚沒去,就是要看看林北怎麼接招。他越狂,後面倒得越快。”
錢啟銘一愣:“大哥,你是說基金那邊還有動作?”
“巴頌被抓了。可巴頌不過是個管人的。真正的老闆還沒露面。我己經讓人把訊息遞過去了。他們會派人來。這一回,我們錢家只遞刀,不殺人。”錢啟山放下茶杯,眼神幽深,“林北再能打,能擋得住那些人嗎?等他被逼到牆角,我們再把北岸拿過來,就名正言順了。”
錢啟銘臉色緩和下來,甚至露出一點笑意:“哥,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等。”錢啟山說,“你這幾天哪兒都別去。讓譚凱也安分點。林北現在一定盯著錢家。我們不能給他任何把柄。還有,讓人盯著江晚晴的公司。基金的人一進場,會先找她。那是林北最薄的一環。”
錢啟銘連連點頭。兄弟倆又說了幾句,錢啟銘才從書房出來。夜風吹在臉上,他反而清醒了不少。他忽然覺得,自己今晚確實衝動了。林北那種人,光靠臉和錢壓不住。得讓他真正疼。而能讓他疼的,只有他身邊那個家。
與此同時,林北也沒閒著。
回到家後,他把今晚的事跟鄭山海簡單說了一遍。鄭山海聽完,皺眉道:“錢啟山沒露面,這人不簡單。他肯定在圖謀後手。”林北點頭:“我讓人去查了。錢家最近和境外基金有資金往來。嚴士清退了,他們頂上。巴頌那條線斷了,基金一定還會派人來。這一波,估計比之前更專業。”
“那嫂子那邊要不要再加派點人?”鄭山海問。
“加。明早開始,公司、學校、家裡三個點,全部安排人。別太緊,只要讓他們知道有人在看,不敢亂動就好。”林北說。
鄭山海應下,轉身去安排。
林北站在陽臺上,看著深夜的城市。遠處江面黑沉沉的。錢啟山比嚴士清還能忍。可越是這種人,越危險。他今晚沒去,說明他早就把局布好了,只等林北自己走進去。林北不怕局。他怕的是那些人再來碰他的家人。上一次,宋萬海差點把江晚晴和一諾害了。這一次,他不會再給任何人機會。
他轉身回屋,給江晚晴發了條訊息:“這些天別加班。下班就回家。我做飯。”江晚晴回:“好。今天一諾問我,說你最近是不是不開心。”林北迴:“沒有。你告訴她,明天給她燉排骨。”江晚晴發來個笑臉。林北看著那個表情,眼神軟了一下。他放下手機,走到林一諾房門口。女兒己經睡了,大黃趴在她床腳邊,半睜著眼。林北蹲下來,摸了摸大黃的頭。大黃輕輕搖了搖尾巴。林北低聲說:“她娘倆,就交給你了。”大黃像聽懂了似的,把腦袋往他手心裡拱了拱。
夜風從窗外吹進來,捲起簾角。林北站起身,把所有窗戶都關好。然後他走回客廳,關了最後一盞燈。黑暗裡,他坐在沙發上,久久沒動。明天開始,錢家會動,基金會來。他得比他們更快,更準,更狠。不是要爭什麼,是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林北站在這座城市裡,就是一道牆。誰想撞,誰就頭破血流。他閉上眼睛,慢慢地,把自己沉進了這片安靜的夜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