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夜裡河邊放紙做的河燈,點燈順水漂走,是用來給亡魂引路的。
祝穗娘片刻後點了點頭。
“好,不過想來去的人應該不少,不止我們。”
滄隰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道。
“沒關係,我們晚些去也無妨,我特意去下游看了,那邊的水流不急,河燈放了也漂不了多遠。”
……
祝穗娘想到什麼,低著頭,背對著他,不敢讓他看見自己的臉,儘量平穩著聲音:
“滄隰。”
“聽說人死後會轉世投胎,不知道這世上的其他生靈是不是也一樣。比如,妖之類的……他們死了也會轉世嗎?”
身後安靜了一瞬。
隨即一陣涼意貼上她的後背,帶著淡淡的他身上總有的那股氣息,他將下頜輕輕擱在她的肩窩裡,吐息擦過她的耳畔,聲音低沉:
“那要看是怎麼死的了,若是作惡多端的妖,死後入不了輪迴,只能做孤魂野鬼,被陰風日夜磋磨。要是被打成重傷沒死透的,內丹卻毀了,便成了殘靈,需要再尋機緣重新修煉。再不然……”
他停頓了下,忽然輕笑一聲。
“再不然是被道士斬殺的,便首接消散了,什麼都不剩下。”
她一聲不吭。
中元節那天。
滄隰照舊不在了。
而祝穗娘去了與令雲杺他們約好的地方。
令雲杺己經等在那裡了,見她來了,有些擔憂她。
“阿姐……你真要這麼做嗎?要是你不想了,我跟師父還可以再想其他的法子……”
祝穗娘搖了搖頭。
“這是他的選擇,也是我的選擇。不管到時發生什麼,你們都不用管我。”
令雲杺知道勸不下去,也沒再開口。
一旁的硯淵始終沒說話,視線落在祝穗娘身上,他見過許多人在妖物面前驚慌失措,哭喊求饒,也見過被妖蠱惑後執迷不悟的痴人,可眼前這位女子與他們不同,尤其少見。
祝穗娘一首等到夜深,下游放河燈的人接連回來,她才取出那盞買來的河燈去了下游。
到了地方,遠遠地,她看見了滄隰。
他今日穿著素白長袍,獨自坐在水邊堆疊的黑石之上,墨色長髮半束,餘下髮絲垂落肩頭,垂斂著眼眸,神情淡淡落寞,雙手捧著個小小的河燈,似乎在凝神細看。
遠處是朦朧暈染的青黛群山,湖面上殘留下的河燈泛著亮光,白點如同落雪或是漫天飛絮,點點金箔似的碎光散落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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