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暖閣裡,宋昭坐在御案後,面露笑意。聽戴全將賈瑛這些日子的作為一樁樁稟報上來,他心裡著實暢快。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入京不過月餘,便將寧榮兩府積攢了三代的毒瘤連根拔起,手段之雷霆,連他都忍不住要讚一聲。
會齊家,方能治國。賈瑛此子,他是越看越滿意了。
宋昭習慣性地朝戴全使了個眼色。
戴全即刻會意,躬身往前半步。他侍奉宋昭多年,早已領會其每一個動作——這是又想問“戴全,你怎麼看”了。
“陛下,依老奴愚見,賈公子能有如此魄力,全因陛下天命所歸,天降大才以供驅使。若非陛下聖德昭彰,又怎能引得這般人物入彀?”
他明面上誇的是賈瑛,卻把功勞全歸在宋昭頭上,半點不提賈瑛本人的本事。
宋昭面上笑意更濃,口中卻罵道:“你個老奸貨,少拿這些漂亮話糊弄朕。賈瑛是憑自己的本事,你全栽到朕頭上作甚?”
戴全連連認錯,心裡卻清楚,宋昭此刻受用得很。
“不過陛下——”戴全話鋒一轉,語氣認真了些,“老奴斗膽說句不該說的。寧國府一脈絕得有點巧了些。若無此事發生,賈公子怕不會如此迅速地便得了府中大權。”
他說完便低頭靜候,不去看宋昭臉色。
宋昭站起身來走到窗前,面上笑意不減。戴全的疑惑他又何嘗沒有想過,只是此事在他看來無關緊要:
“寧榮兩府絕不絕戶,朕不在乎。怎麼絕的,朕也不在乎。朕只知道,賈瑛對朕忠心不二,如此一來,賈家日後便如臂使指。這才是關鍵。”
戴全心中明悟,垂首道:“陛下聖明,是奴下淺薄了。”
宋昭擺擺手,並不在意。他心裡清楚,賈瑛手中的力量比他明面上知道的還要多些,不然也做不到這般雷厲風行。
可那又如何?歷代皇帝選用能臣,哪個不是臣子越有能耐越值得歡喜?不過一文臣而已,又無兵權加身,再有本事也在他駕馭之內。
戴全見宋昭神色鬆快,又想起另一件事,開口道:“陛下,老奴這還有一事,是下面的人核實後報上來的。”
“說。”
戴全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賈公子在救治賈母前,曾對賈政賈赦直言,說他遊學時遇過一位雲遊神醫,擅長回陽救逆之術。當時賈母氣血攻心,脈象已散,太醫院的李太醫都斷言回天乏術,可他幾根銀針下去,硬是將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說完便垂下頭,不露話中深意,只將事實稟報,剩下的全交由宋昭自己定奪。
“回陽救逆”四個字落在宋昭耳中,如平湖落石,盪開層層漣漪。
他臉上的笑意斂去,目光不受控制地往自己身下掃了一眼,又很快移開。
七年了,他從未放棄過對“回陽”的執念。
那一刀傷及他根本,太醫院換過無數人。無數方子,但凡能入藥的珍奇異寶都試了一遍,可下身始終沒有半分回應。
他甚至讓戴全偷偷從民間尋訪過幾個所謂的神醫,可那些人多半是江湖騙子,偶有開出的方子瞧著像回事,試了幾回卻全無用處,反倒更加雪上加霜。
可他不甘心。








